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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五十分,他开始调整呼吸。

九点零二分,301的门开了。

王刚从楼梯拐角处探出头,相机举到眼前,取景器对准了301的门口。

严世铎先出来,孙桂兰跟在后面,站在门槛里面,没有出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王刚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他能看见孙桂兰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笑得不太自然,像是硬挤出来的。

严世铎伸出手,在孙桂兰的肩膀上拍了拍。

王刚按下了快门。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响得格外清晰,像一根针掉在了水泥地上。

严世铎的手顿了一下,头猛地转向王刚所在的方向。

快门声像一颗石子砸进深井,在寂静的楼道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回响。

王刚的手指还搭在快门上,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突然冻住的雕塑。取景器里,严世铎的脸正朝着他的方向转过来——那双眼睛隔着几十级台阶、隔着昏暗的灯光、隔着相机镜头,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瞳孔里。

那是一双冰冷的、警觉的、像刀片一样薄的眼睛。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瞬间被激活的、经过千锤百炼的本能反应。

王刚的手比脑子更快,他猛地缩回楼梯拐角,把相机塞进外套里,拉上拉链,转身就往楼下跑。帆布包被他甩在身后,一下一下地砸在腰上,里面的笔记本和胶卷盒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没有跑出那种慌不择路的节奏,而是压着步子,一步两级台阶,快而无声。这是他在部队练过无数遍的下楼方式——脚尖先着地,脚跟悬空,重心前倾,整个人像一只贴着墙壁滑行的壁虎。

四楼、三楼、二楼。

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不快,但很沉,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像某种从容不迫的猎食者在确认猎物的逃跑方向。

严世铎没有追。

他只是走到了三楼楼梯口,站在那里,听着楼下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王刚没有回头,他知道不能回头,回头的那一秒可能就是致命的延误。他冲出楼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废品收购站那股熟悉的霉味。他没有往大街上跑,而是拐进了楼侧面的那条窄巷子——就是那个他曾经爬过槐树的那条巷子。

这是他提前想好的撤退路线。

巷子里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凭着记忆往前跑,左手扶着墙壁,右手在前面探路,脚尖不时踢到地上的碎砖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跑了大约四五十米,巷子拐了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道矮墙,不到一人高,墙那边是一片拆迁工地,堆着砖头和碎瓦砾。

王刚把帆布包先扔过去,然后双手撑住墙头,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右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头,脚踝崴了一下,一阵剧痛从脚踝蔓延到小腿。他咬住嘴唇,没有出声,蹲下来把帆布包捡起来,背好,一瘸一拐地穿过工地,往南边的一条小马路走去。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在一棵槐树底下停下来,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脚踝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条在骨头缝里搅动。

他把外套拉链拉开,掏出相机,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微光检查了一遍——机身完好,镜头没有磕碰,快门正常。他把相机重新塞回外套里,拉好拉链,然后从帆布包里摸出那盒胶卷。

胶卷盒还是完整的,没有摔开。

他把胶卷盒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让他狂跳不止的心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平复了下来。

蹲了好一会儿,他站起身来,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脚踝,疼,但还能走路,不至于跛得太明显。

他走出工地,上了小马路,在路边的公交站牌下站定,摸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路灯下变成一团淡蓝色的雾,他的手还在微微地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在最后一排坐下来,把帆布包抱在怀里,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车里的灯很亮,晃得他眼皮发红,他把脸转向车窗,让玻璃上的灰尘和雨水痕迹遮住自己的脸。

严世铎认出他了吗?

他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取景器里严世铎的脸转过来的那一刻,距离足够近,灯光足够亮,严世铎完全有可能看清他的脸。但王刚当时是蹲在楼梯拐角处的,身体大部分被墙壁挡住,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和相机的镜头,从下往上的角度,加上楼道里的光线毕竟是昏黄的,不一定能看得清五官。

不一定。

这个“不一定”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需要尽快见到沈莫北。

到站了,王刚下了车,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公安部大楼。大楼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沈莫北办公室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

王刚站在那里,犹豫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值夜班的干部走过来,看了他一眼:“王科长?这么晚了还来加班?”

“嗯,落了点东西在办公室。”王刚笑了笑,那笑容挂在脸上,像一张贴上去的纸,他自己都觉得假。

值班干部点了点头,走了。

王刚转身下了楼,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支烟,月光很淡,洒在台阶上像一层薄薄的水。他抽完烟,把烟头碾灭在鞋底上,然后走到楼下的传达室,借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喂?”是丁秋楠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那种沙哑。

“丁医生,我是王刚,麻烦您让沈局接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