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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福贵被何雨柱那句话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蚯蚓似的往外鼓,他下意识朝横幅上那个“揭”字扫了一眼,自己其实也分不清到底少了哪三笔,可何雨柱说得有鼻子有眼,底下人又笑得前仰后合,他这心里一虚,气势就矮了半截。

“你少在这儿咬文嚼字!”马福贵一拍桌子,把那张蒙着台布的长条桌拍得蹦了一下,“今天是现场会,不是识字班!何雨柱,我问你,食堂的肉为什么越来越少?你今天当着全厂群众的面,把这事说清楚!”

何雨柱没急着说话,先把那柄长把铁勺从桌上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半圈,像转一支笔。勺子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冷光,他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马福贵:“马组长,你说肉少了,少在哪儿?你称过?你哪天来食堂称过我这儿的肉?”

马福贵一怔:“我……群众反映的!学习班上就有工人说了,食堂打饭肉越来越少,你还想抵赖?”

“学习班上有人说了?”何雨柱扭头看了一圈,目光在台下几个学习班的青工脸上扫过去,那几个人不是低头看鞋,就是扭头望天,没一个敢接他的眼神。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马福贵,声音提高了半截,“学习班上说的话,能当证据不?能当的话,那我学习班上也说一句——马组长你欠食堂三斤猪油,我今儿就找你要,你认不认?”

台下一片哄笑,声浪把横幅都鼓得扬了起来。马福贵气得浑身哆嗦,回头朝那两个被点名的青工吼:“你们俩,说!把学习班上说的话再给老子说一遍!”

第一个青工腿都在打摆子,声音细得跟蚊子一样:“我……我也没称过,就是感觉……”

“感觉?”何雨柱接话比谁都快,“马组长,听见没?这几位说来说去都是‘感觉’,我还感觉你今天早上没刷牙呢,你要不要把嘴张开让大家伙闻闻?”

笑声更大了,人群里有几个老工人笑得直拍大腿。陆建川和两个保卫干事站在东侧,仍旧没动,但陆建川的嘴角已经绷不住了,只能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假装看远处的烟囱。

马福贵眼见自己叫来的人一个顶不住,一个不顶用,心里又急又恼,把心一横,从桌上抓起那卷纸,抖开了举过头顶:“好,何雨柱,你嘴厉害,我不跟你闲扯。这里有一份群众的书面揭发材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利用食堂主任的职务之便,多次将公家肉菜送给你那个寡妇邻居秦淮茹,还常常克扣工人饭菜油水,拿回家给你老婆孩子开小灶!你认不认?”

这话一出,人群倏地静了下来。先前还在笑的工人都收了声,齐刷刷朝何雨柱看过去。何雨柱脸上的笑也没了,他站在那儿,手里的铁勺慢慢攥紧了,勺头微微往下沉,像随时会抡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头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响声,接着是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这么热闹,谁让你们在这儿开会的?”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杜子腾带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从厂道那边走过来,旁边还跟着个夹着公文包的年轻人。那戴眼镜的中年人穿一件灰涤卡外套,领口扣到最上头,面容清瘦,步子不大,却很稳当。

马福贵不认得这人,但看到杜子腾带过来的他的心倏地往下一沉。

“这是冶金部的郑干事,今天来厂里了解生产情况,路过这儿,正好听见有人在大声开会。”杜子腾走到会场边上,语气不温不火,只对马福贵道,“马组长,革委会允许你开会,但没让你把工人叫来当猴耍,你拿着这份材料,会也不报备、人也不核实,在这儿当街念状子,算什么程序?”

一听到是冶金部的,马福贵立马感觉要遭。

他嘴唇动了动,手里的纸垂在半空,像一条被抽了筋的鱼。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郑干事已经走到桌前,抬头看了看那条横幅,又看了看马福贵手里的材料,皱了皱眉:“这就是你们厂的群众现场会?连个主持议程都没有,材料是谁写的、有没有按组织程序提交革委会讨论,这些都没搞清楚就开会,太不严肃了。”

马福贵后脖子上的汗当时就下来了。

他连忙把材料揉成一团塞进兜里,赔着笑脸说:“郑干事,我们这是……车间内部的小范围群众座谈,不是正式开会,就几个人反映点问题,不算不算……”

“既然是内部座谈,就不要拉横幅、占会场。”郑干事推了推眼镜,回头看了杜子腾一眼,“保卫处同志,请现场工人各回各岗,不要耽误生产,有什么特殊情况,回头请革委会按程序报部里,别再这么搞突然袭击了。”

杜子腾应了一声,朝陆建川使了个眼色。

陆建川立刻带着人上前,把围观的人群往两边疏开,嘴里喊着“都散了散了,回去上工”。工人们见有部里的人发了话,又看足了热闹,便三三两两地散了,走的时候还忍不住朝马福贵那边投去几眼,像是在看一个刚演砸了把戏的丑角。

马福贵在横幅下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回过神来,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扭头就走。横幅也没收,红布被秋风掀起来,一半挂在绳上,一半拖在泥地里,像一面败了的旗。

何雨柱看着马福贵走远,把铁勺往肩上一扛,转身朝食堂走去。

刘岚跟在后面,眼睛亮晶晶的,低声说:“何主任,你可真行,那‘喝屁会’三个字,我差点笑岔气。”

何雨柱没回头,只摆摆手:“干活去,今儿晚饭多切二斤白菜,给大家伙补补。”

杜子腾在电话里把下午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说到马福贵被郑干事几句话堵得下不来台时,沈莫北在电话这头淡淡笑了一声:“他这跤摔得不算重,但面子掉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