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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道不轻言 > 第999章 必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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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步走在街头,靠的很近,脸上也是轻松之色,时不时还会攀谈两句,就像是两个已然相熟多年的好友。

“你为什么会加入共济会呢?这个我很好奇,因为像你这样的人貌似并不适合那里!”

林肯笑了笑,无奈的叹了口气,“共济会是个结社不假,但更像是多个利益集团绑定在一起的联盟,除了基层的成员之外,所有的核心位置其实早就在暗地里被标注好了继承人!因为我的父亲是共济会的议长,所以我也只能是共济会的人!”

“还真是委屈你了,在那样的染缸里过得应该很难受吧?”冯景纪问道。

林肯想要点头,但又想摇头,“其实不算吧!共济会的位置是世袭的,所以人脉和资源也是世袭下来的,我可以依靠这些做很多的事情!”

“比如呢?”

“比如说建学校、建医院、建避难所,资助修道院,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你应该知道孩子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说到这里,林肯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的灿烂,眸中充满了怀念,整个人都仿佛罩了一层圣光一般。

冯景纪也是跟着点了点头。

“没错啊,孩子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大人吃点苦没什么,只要别让孩子受到多余的污染便是最好的!”

“但是我又不得不承认我的短视!”林肯又很快变得怅然若失起来,“你应该清楚共济会是个什么东西,只要他们可以利用的,他们便会毫无罪恶感地使用它们!我已经竭力的想要保护这些孩子,可是他们呢,却一直在处心积虑的想要渗透,想要给这帮孩子们进行洗脑,我想要阻止,但又有些无能为力!”

“你没有想过反抗吗?”

“想过,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林肯笑了笑,“共济会植根利国三百余年,根系覆盖商政、医疗、教育多个领域,想要将其彻底根除是很困难的!想要将这顶乌云去掉,让整个利国重新看到太阳,是需要无数人的鲜血、无数人的反抗才能做到的,这个社会太畸形了,百分之十二的人掌握着百分之八十的财富,而剩余的百分之八十八的人想要活下去又不得不依附于这百分之十二的人!而这百分之十二的人中有将近三分之二的人都是共济会的人啊!”

冯景纪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所以你就这么认了?”

林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仰头望向那片被城市灯火染成橙黄色的夜空。

“我不是认,是因为我没有选择!我是被裹挟进这个机器的一颗齿轮,我只能顺着它前进的方向拧巴的活着!”

“这么说我们完全没有为敌的必要,而且我并不想杀你!”冯景纪真诚的说着。

林肯闻言只是挑了挑眉而后凝重的摇了摇头。

“你错了!但并不是全错,只对了一半,我和你确实没有为敌的必要,但是我必须得死!”

冯景纪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街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交叠又分开,像两棵根系纠缠却各自生长的树。

“为什么?”冯景纪问。

声音很轻,却在夜风中清晰得像一声钟鸣。

林肯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张温和的脸上没有悲壮,没有决绝,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是华夏人吧!华夏人应该很清楚前朝余孽的可怕!我读过华夏的史书,在那本名为史记的书中曾经写到过,‘诈自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天下唱’,两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人,扯他们的名字就可以聚拢大量的人,若是是一个活着的人,那么由利益构成的集团就无法被真正的打散!所以我是该死的,也是必须得死的!”

冯景纪沉默了很久。

街灯在他们头顶嗡嗡作响,光线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模糊的边界。

林肯站在那头的昏黄里,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又落下,像一面疲倦的旗帜。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冯景纪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肯笑了笑,从风衣内袋里摸出那只怀表,掀开表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微缩照片。小女孩抱着歪耳朵兔子,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人这一辈子,能选的事情其实很少!如果不是今天看到你,我是不会选择死的。”林肯合上表盖,递向冯景纪,“帮我交给埃米丽。就说…林肯先生去了很远的地方,短时间回不来了。”

冯景纪没有伸手去接。

“你可以选择不死,假死脱身未必不是个办法!”

“革命是需要鲜血的,不管是自己人的还是敌人的,都是必要的!我是旧时代的残党,我必须得死,天堂和地狱没有我选择的权利,但是我可以选择死亡!我虽然是共济会的议长,但圆桌的精神是骑士精神,骑士的精神是忠贞不渝!作为敌人,我不需要你手下留情,作为首领,我不能背叛我的组织,更不会苟且偷生!”

林肯的手悬在半空,怀表的表盖还敞着,那张微缩照片在街灯下泛着旧纸特有的暖黄色。小女孩的缺牙笑容凝固在金属薄片上,像一枚被时间压扁的琥珀。

夜风从两排梧桐树之间穿过,卷起地缝里积存的枯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

远处的哈德逊河面上有汽笛声传来,低沉、悠长,像一头巨兽在水底翻身。

冯景纪犹豫了一下,郑重其事的将快表握在手中放进内兜里,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和煦的男人。

“我接受你的嘱托!林肯先生,今日我将夺走你的生命与你日后的时光,我给予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想要以何种方式离去呢?”

林肯的笑容在夜风中凝固成一尊苍白的浮雕。

“作为战士,我选择战死!纵使不敌,也要奋尽全力!”

这句话落地时,街灯的光晕似乎都暗了一瞬。

冯景纪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男人,那张温和的脸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那张被责任与良知磨砺了半生的面孔。

“好。”冯景纪只回了一个字。

没有劝解,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悲悯。对于一个已经将生死放在天平上称量过、并且亲手在另一端放上了更重砝码的人,任何的怜悯都是一种侮辱。

“我知道有一处所在十分适合用来决斗!麻烦阁下与我最后再战一场!”

“不用如此客气,你可以称呼我的名字,冯景纪!华夏岭南漳州人,天师府藏经阁的弟子,括弧,曾经的!”

“好的,冯先生!”

林肯带着冯景纪穿过三条街区,绕过一片被围栏封锁的旧工业区,最后在一处港口废弃的船坞前停下脚步。

船坞的铁门早已锈蚀,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湿气。

“就是这里。”林肯推开铁门,铰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醒来。

船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芜。巨大的龙门吊横亘在半空,像一具被遗忘的恐龙骨架。

地面上的铁轨已经被野草吞没,只有偶尔露出的锈迹证明这里曾经有过工业的脉搏。

林肯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回响。

他走到船坞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光从破碎的天窗里倾泻而下,在他脚下投出一轮银白色的圆。

“就这里吧。”林肯说着,将风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那件米白色的衣料从肩头滑落,折叠着落在地上,像一朵疲惫的花。

风衣下面是一件剪裁简洁的深灰色西装,没有领带,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敞着。

而那身形比衣服所呈现的更加精悍,肩膀宽阔,腰身收紧,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议长。

冯景纪站在林肯对面十步之外,神父装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翻卷。冯景纪没有脱掉外套,只是将领口那枚太极徽章取下,仔细地放进内袋。

“不需要留手。”林肯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我知道你的修为在我之上,但我也不想死得太难看。”

冯景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月光在两人之间铺开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漂浮,像微缩的星云。

林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温和。

瞳孔深处燃起两簇暗金色的火焰,炁韵从周身百骸中涌出,在体表凝成一层近乎透明的甲胄。那层甲胄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如同骑士铠甲上的雕花,精致得令人屏息。

入室境中期。

“原来如此。”冯景纪轻声说,“你藏了很久。”

林肯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有一种终于可以卸下伪装的释然。

“因为我可不想要成为兰斯洛特那样的组织刽子手!而且太扎眼,人是活不长的!”

话音未落,林肯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脚下水泥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带着破空之声直射冯景纪面门。

“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