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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道不轻言 > 第1089章 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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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尊法相齐聚,虽尊尊不过六丈,于苍穹甚渺,于高山如凳,然叠加之威如撼山倾倒,百兽震惶,鸟雀惊飞,连那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都在这沛然威压下簌簌崩落,化作数道白龙般的雪瀑倾泻而下,将半山腰的松林拦腰冲断,轰隆之声回荡山谷,久久不绝。

山野中正在寻找的杀手感受着这股透然而至的威压,皆是心头一凛,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南坡方向那片被六色霞光映得如同白昼的夜空。

那威压太过骇人,如山如岳,如渊如狱,隔着数里之遥仍压得人胸闷气短,体内炁韵运转滞涩了不止三成。不少修为稍逊的杀手双股战战,握枪的手心全是冷汗,有几个甚至悄无声息地往山下退去。

他们是来杀人的,不是来送死的。这动静,分明已不是他们这个层级能掺和的战场了。

洼地上空,许睿垂目扫过那六尊巍然矗立的法相,灰白的眼珠里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赏的微光。

但很快许睿就落在了迟迟没有唤出法相的李简身上。

“怎么了,伤势已经严重到唤不出法相来了吗?真是可悲啊!”

李简没有答话。

不是不想答,是那口气正哽在喉间,一旦开口便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气血。

李简拄着含明剑,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剑鞘上,剑鞘尾端已在冻土中陷进去数寸。

胸背间那些尚未愈合的断骨被六道法相掀起的威压反复碾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拿锈刀在骨缝里来回锯。

棉衣下的纱布早已被冷汗浸透,山风一吹便冻得发硬,磨着伤口,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李简依旧站着。

李简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自己若倒了,那这斗而不破的短暂局面就得提前终止了。

“你急什么。”李简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沫,“我要是能唤法相,你还能在那儿站着说话?”

许睿那双灰白的眼珠微微眯起。

“嘴硬。”

话音未落,方硕已率先出手。金獒法相随他身形而动,那尊金甲獒首的巨人抡动手中金锏,锏身拖出的暗金炁韵在半空中烧出一道灼目的弧光,照着许睿顶门便砸。

许睿身形未动,只是将右手从袖中探出,三寸来长的枯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寒芒,反手往上一撩。

铛!

金锏与指甲相撞,炸开的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整片洼地的积雪都跟着颤了几颤。方硕双臂肌肉贲张,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暴突扭动,将浑身力道尽数压在锏身上,却压不下那五根指甲分毫。

“开!”

许睿轻轻一推,方硕连人带锏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沟,后背撞断了一株碗口粗的栎树才堪堪停住。那尊金甲法相也随之晃了两晃,险些维持不住形态。

就在方硕被震退的同一瞬,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已从许睿左侧袭来。

莫从学那尊银甲神将抖开丈二银枪,枪尖缭绕的紫色电弧将沿途的空气电离成细碎的蓝色火花,枪未至,激荡的劲风已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沟痕。

茅叔望的法相则从右侧包抄,那尊半人半鸟的铜色剑客双翼一振,身形如电,阔剑拖出的铜色剑罡横扫许睿腰际,剑势凌厉到连月光都被斩断了一瞬。

一左一右,枪剑合击。

许睿却连眼皮都没抬。

左手五指并拢,朝左侧那杆银枪的枪尖轻轻一弹。

崩!

枪尖应声炸裂,紫色电弧四下溃散,莫从学虎口崩血,整个人被那股力道贯得横飞出去。

与此同时,许睿右腿抬起,足尖轻描淡写地往右侧踹了一下,正中茅叔望剑罡最薄弱处,那道铜色剑罡寸寸崩碎,连带着法相也被震得倒滑出数丈,双翼上的铜色炁韵明灭不定。

眨眼间,三尊法相已被逼退。

但攻势并未停歇。

瞿定邦那尊白袍儒将不知何时已绕至许睿身后,左手尖钩无声无息地探出,直锁许睿后颈大椎穴。钩尖上凝着一层极薄的白色煞气,触到空气便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杨旭的法相则从下方钻出,那尊鲛人的幽蓝身影贴地游走,速度快得只在雪面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法相张开布满细密鳞片的双臂,喉间蓝光骤亮,猛然张口。

一道无声的音啸破空而出。那音波无形无质,所过之处空气却剧烈扭曲,将月光折射成无数细碎的银丝,直贯许睿双耳。

幻音入耳,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神识错乱。

然而许睿只是微微侧头,让过瞿定邦的尖钩,同时张口喷出一口轻哼。

那声轻哼极淡,像是从千年古井深处泛上来的一缕寒气,刚从许睿唇齿间溢出,便与杨旭那道无声的音啸撞在一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两股无形无质的音波在半空中相碰,只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像是瓷器开片般的脆响。紧接着,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向四面八方荡开,所过之处积雪被无声地削去一层,露出底下冻得铁硬的草甸土。

杨旭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重锤,鲛人法相剧烈波动,差点当场溃散,踉跄着退了七八步,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伸手一摸,满掌是血。

“他妈的,擤气!”杨旭抹了把鼻血,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

皇甫一经那道游方学子的法相悬在战圈之外,灰色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左手托着一卷竹简虚影,右手狼毫笔在虚空中笔走龙蛇,每写一字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锁链,朝许睿缠去。

眨眼间已写出三十余字,三十余道锁链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金网,朝许睿当头罩下。

许睿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那张金色大网尚未近身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悬在半空中剧烈颤抖,旋即被硬生生揉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许睿随手一甩,那光球便朝皇甫一经倒射回去,速度快到拖出了残影。

皇甫一经瞳孔骤缩,法相手中竹简展开挡在身前。光球撞上竹简的瞬间炸开漫天金屑,将那尊灰袍法相震得连退数步,握笔的手微微发颤,指尖已有鲜血渗出。

从方硕出手到六尊法相被逐一逼退,前后不过十数个呼吸。

许睿悬立虚空,那件古旧长袍甚至不曾起一道褶皱,嘴角那抹近乎慈悲的笑意依旧挂着,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淡淡的失望。

六人各自稳住身形,法相虽未溃散,但炁韵的损耗已清晰可见。

“就这些?”

许睿叹道,灰白的眼珠从六人身上逐一扫过,语气里竟真有几分惋惜,“九州十二俊可谓一代不如一代,四妖,哼哼,更是不过尔尔!”

“哼哼!老贼,你不要以为你赢了!”莫从学忽的笑出了声。

许睿那双灰白的眼珠微微转动,落在莫从学身上,嘴角那抹近乎慈悲的笑意半分未减,眼底却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疑惑。

“哦?”许睿将这一个字在舌尖碾了碾,像是在品味一道意料之外的佐料,“难不成,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不!”莫从学邪魅一笑,手指向下一指,“人,跑了!”

许睿那双灰白的眼珠猛地一缩。

霍然低头,目光如电,直刺向洼地边缘李简方才拄剑而立的位置。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剩含明剑的剑鞘尾端在冻土上戳出的那个深孔,以及孔缘尚未凝固的一小摊暗红色的血迹,还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湿光。

许睿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方才六人轮番抢攻,法相齐出,攻势绵密如狂风骤雨,将他大半注意力都牵制在正面战场。

再加上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群家伙,只当是猫戏老鼠,享受碾压的快感,便未曾分神去盯那个连法相都唤不出来的重伤之人。

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真的舍得抛下六位同伴,独自逃了。

许睿的脸色头一回真正沉了下来。

那层挂在嘴角的、近乎慈悲的笑意像是被寒风吹裂的薄冰,瞬间碎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阴寒。

那寒意比科马佩德罗萨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更冷,比青铜棺椁中封存千年的尸气更浓,令下方六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好好好。”许睿连道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冰碴子,“不愧是李简,这份舍得的功夫,倒是我高看他了!”

说着缓缓抬起那双灰白的眼珠,扫过下方那六尊依旧巍然矗立的法相,扫过那六张或怒或冷或挂着欠揍笑意的面孔,最后落在莫从学脸上。

“你以为,凭你们六个,拦得住我?”

莫从学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将手中那杆重新凝结的银枪往地上一拄,枪尾贯入冻土半尺,傲然道,“拦不住!老子知道老子打不过你!”

“那你要试试吗?”

“不试!有本事你就去追!追的上,算你厉害!”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