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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道不轻言 > 第1097章 逼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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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李简手上倒是出了四样东西,一方两指见方的小印,一枚挂了青铜锈色的戒指,一条已经发黑的白银项链以及一只玉色极差的污遭玉镯。

李简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杜笙的眼睛。

杜笙被这眼神看得发毛,“看鸡儿看,老子没东西了,爱要不要!”

李简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嘴撇了撇。

杜笙被气得鼻子一抽,“小王八蛋,不要还我!”

“要!怎么不要!”李简一把将四样东西全攥进掌心,火速揣在兜里,“苍蝇腿也是肉,破烂也算是个玩意儿!”

“你他妈…”

“别骂街啊,老登,您可是圣人!”李简将东西捂得严严实实,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行了,东西我到手了,你也没啥用了,你可以滚了!”

杜笙被李简这副翻脸不认人的嘴脸当即气笑了。

“不愧是老子教出来的人,真他妈不要脸!你小子够有种!行了,这该打的打了,该给的给了,我就不在这儿留了,走了!”

说罢,杜笙背负双手向外便走,眼见着只是迈出一步,可身形却已来到一里开外,再迈一步,身形已行得更远。

“恭送前辈!”

方硕、茅叔望、莫从学等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开来,被山风扯得断断续续,却依旧恭敬如仪。

杨旭蹲在岩石上没动弹,只是将右手从棉衣兜里抽出来,懒洋洋地朝杜笙消失的方向挥了两下,像是在送一个搭顺风车走了的驴友。

李简站在洼地边缘,月光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歪歪斜斜地铺在满是碎石与冻土的坡面上。他盯着杜笙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山风灌进棉衣领口,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行了。”李简的声音沙哑依旧,却比方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老家伙走了,咱们也该撤了!经历了刚才那档子事,你我的位置已然暴露,那群杀手肯定急不可耐,只要再过几分,他们判断没有什么危险,必然会围剿而来,当下,速撤!”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分散各处,寻寻些自己有用的东西带在身上,以防不测,只待稍显妥帖之后便要下山。

由于此前李简一直处于重伤状态,自然没有出去搜罗什么物资,自然两手空空,所以也没甚事要收拾的,姚策是前来支援的,身上的东西字也不多,两人就这般站在原地静候。

见着人稍走远一些,李简快步来到姚策的身边,一把拉住姚策的手腕,脸上凝重之色不可言表。

“老哥哥,你怎么来了?”

姚策扫了一眼周围,眉头愈皱愈深,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是师尊让我过来接你的!”

“师伯是不是糊涂了,留着您在云锦山下,就是为了防那贼人谋权,你这般走了,那家伙必会不加安分。”

“师弟啊,我走与不走已经无伤大雅!你数月前在洛庭丹会遭了灾,一直在养病,对外有些事你均是不知,这段时间圈里可不太平啊!”

李简心头一沉,攥着姚策手腕的五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不太平?怎么个不太平法?”

姚策将袖口从李简手中轻轻抽出来,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个焦躁的病人。医者惯常的沉稳做派,此刻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重。

“少林、鬼谷、全真、天一阁,还有南华寺、香积寺、大兴善寺……这些叫得上名号的宗门,这几个月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闹起来了。新旧两派借着由头互相攻讦,今天你揭我的老底,明天我翻你的旧账,有几家已经闹到了拔剑相向的地步。”姚策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才想起那副结霜的眼镜早在与许睿斗法时不知掉在了哪片雪地里,“你在利国搅了个天翻地覆,国内那帮人也没闲着。”

李简没有立刻搭话,只是将双眼越眯越细,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但凡是有点儿沉淀的宗门世家,就没有不内斗自耗的,如今又能闹出怎样的风浪来?”

“你还记得少林的住持,永志和尚吗?”

“永志那秃驴又能怎的?”李简眼中留出几分狐疑。“少林有今日之功,多仰赖其有一个好的经商头脑,若没他的经营,那少林恐怕如今也只不过是一帮散兵游勇,不成气候的秃驴罢了!”

“他人被抓了,度牒也被追了!”

“被抓了?”李简眉头猛地一拧,那只刚刚恢复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什么罪名?”

“挪用资金、非法经营,还有几桩说不清道不明的境外洗钱嫌疑。”姚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山风吞没,“而最重要的一桩罪名就是其与凡俗私通,生有子女!”

李简顿时瞪大了眼睛,“其他几项先不论真假,此事有便有无也罢,这最后一件事,这不已经是众人所熟知之事吗?怎么会,如今把它吐出来了,少林那帮和尚莫不成不要体面了?”

“体面?”姚策苦笑一声,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却半点温度也无,“师弟,你当少林那帮人真是铁板一块?永志在位二十年,少林做成了百年基业,香火钱流水般进账,名下产业遍布全国,说句不好听的,少林上市敲钟都不稀奇。早些年少林只不过是一二流门派,门内死走逃亡者,没有几百也有几千,新者求财,旧者求武,两者调和的关口便是门派式微,人皆要饿死,日子辛苦些倒还好,可这日子富裕了,又怎有人不动歪心,尤其是那些一直守旧的一派,见果子已成家业已定,自然是要将他这腌臜的黑手套清出去罢。”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李简的声音沙哑依旧,却字字透着寒意,“这帮秃驴念了一辈子经,到头来念的都是生意经。”

“谁说不是呢。”姚策将拢在袖中的手抽出来,搓了搓被山风吹得发僵的指节,“永志被抓之后,少林新旧两派彻底撕破了脸。新派说旧派栽赃陷害,旧派说新派蛇鼠一窝,两边都动了手,听说达摩院都砸了半边。后来是警方介入才勉强按住,但暗地里的较量一天没停过。”

李简沉默了片刻,山风从领口灌进去,将棉衣吹得鼓鼓囊囊。

“永志的事,是谁第一个捅出来的?”

姚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李简。

李简看着那个眼神,心中的不安变得更深了几分。

“是峦偈和尚?”

姚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简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松开了紧抓姚策的那只手,手掌时而去摸额头,时而碰嘴,时而用左手去触摸右侧脸颊,满心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是,怎么可能是他呢?他一个练武的憨痴秃驴,这等事怎么可能是他能做出来的!”

“你别忘了他是少林年轻一代的魁首,是旧派呕心沥血养大的天才,就算是他不愿,他也没办法违抗那帮守旧派的托付!”

李简在原地踱了两步,棉衣下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裹满纱布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按压下翻腾的心绪。

“你刚才说了鬼谷,说了天一阁,那也就是说左丘明芮,杜潇也被搅进去了!看来这背后是有人在推啊!”

“别人家里乱,咱们家里不乱,总是说不过去,所以师父才会让我出来,给那想乱政的家伙加几块石头,让他尽快行动!有些病灶还是早处理早痛快!”

李简闻言,瞳孔深处迅速泛起一层极薄极淡的冷光。

“师伯想让我做什么?”

姚策眼中留出几分赞赏之色,但很快就垂下了眉眼,“我知道你不愿意管府中的闲事,但是这毕竟有关于道统,我们与少林差不太多,你我都是旧派,而张海金是新派!他想要将府里变成熔金的炼炉,成为他能够巧取名声的踏板,你我则是更想要府中诸子可以安心修行!师父与我说了,你若不愿便不求你,你若肯便随我一道回去吧!”

“不让我回趟代北!”

“回,只不过不停留,因为得需要给闻局一个交代,交代给完了,就直接回云锦山!”

“师伯是准备让我把锅搅起来?”

“因为你最合适!你是张家家谱中记名的养子,是张家的大司正,是天师府的藏经阁祭酒,是府中门人的大长辈,年纪又轻,名声又大,你几乎是唯一!”

山风从北侧山脊灌下来,将李简棉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裹满纱布的胸膛在衣下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李简没有立刻回答姚策,满心满眼都是厌倦、抗拒以及被逼到墙角的无奈,还有被点燃后便再难熄灭的、冷冽的决然。

“老哥哥!”李简的声音沙哑依旧,却比方才沉了几分,像是从嗓子眼里硬压出来的,“你知道我的,我只想保住允贤哥哥留下来的一切,我可以容忍内斗可以容忍有人越俎代庖,但是我绝对不允许有人要打破好早已定下来的约定!”

姚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润如水,却又沉得像一潭见不到底的古井。

李简把视线从姚策脸上移开,投向远处山脊线上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白的雪檐。

“只是,外头那帮尸解仙还没死绝,瀛国的余孽还藏在暗处等着咬我们一口,利国神剑局和共济会也只是被打残了,不是被打死了。这个时候,自家院子里先闹起来,算什么本事?”

“所以师父才让我来问你。”姚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温吞吞的医者调子,不急不躁,像是在跟一个闹别扭的病人讲道理,“师父说,你若不愿,便不求你。府里的事,自有人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