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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道不轻言 > 第1204章 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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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简这话一出口,梁文赫心里头便是一跳。

“拜会”这两个字,从旁人口中说出来,那是客客气气、礼数周全的意思。可从此刻的李简嘴里吐出来,却像是三九天的冰碴子,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又冷又硬,带着一股子不言自明的狠劲儿。

“大人,您说的地头蛇是……”梁文赫试探着问。

李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剑匣往腋下一夹,大步朝门外走去。他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沉,皮鞋踩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一下一下地擂着鼓。

“白道走不通,那就走黑的!就算黑的没有,还他妈有灰的…”李简头也不回,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那帮家伙在本地盘桓多年,不可能听不到什么风声!随我找上门去,好好问问!”

梁文赫紧跟在后面,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此行来绥远城也只不过是带了两三个人而已,挑的也并不是燕王卫中的好手,基本都是这几天没什么事干的,索性才来帮忙的。

自己这伙人以前也算是作奸犯科之辈,可也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如今已然从良做了良民,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稳生活,若是因为这场冲动而损了,多少是有点亏成。

不过自己如今的安稳生活多少也是拜眼前的这位年轻人所赐。

不能说是舍命陪君子,但至少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全了个义字先。

李简人还没有出酒店,散出去的人都已经到了门口等候。

站在台阶下向下一望,算上梁文赫一共有四个人。

梁文赫,家里开早餐店的,登堂境初期。

吴军成,开出租车的,达庭境臻化期。

马清然,卖瓷砖的,达庭境圆满。

广海平,卖二手手机的,达庭境中期。

这个配置不能说是一塌糊涂,也只能说聊胜于无,但凡是遇到有些许势力的,基本都得被人碾压着过去。甚至去闯一些大公司的大门,连门口保安都未必能够赢得过。

李简对此也仅仅是扫了一眼。

“各位哥哥们辛苦!这几天有劳各位抛家舍业的过来帮我,我李简无以为报!当前我丫头的妈不知被谁给掳走了,我气不过,要找一伙明白人问问。这场去可能有些凶险,谁若不愿,我也不强求。”

李简这话说得客气,可语气里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却让在场的四个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梁文赫回头扫了身后三人一眼,喉结滚了滚,率先开口。

“大人,您这话就外道了。咱们哥几个能有今天安稳日子,全仰仗您当初在松州给咱们指了条活路。如今您家里出了事,咱们要是往后缩半步,那还叫人吗?”

吴军成把烟头往地上一摔,拿脚尖碾灭了,闷声道。

“老梁说得对。大人您就吩咐吧,刀山火海,咱们跟着。”

马清然和广海平没说话,只是各自往前迈了一步,用行动表了态。

李简看着这四个人,眼底那层寒冰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压了回去。

旋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那些客套的废话,只吐出两个字,“打车!”

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碾着绥远城破晓时分的薄霜,朝城北方向疾驰而去。

李简坐头一辆车的副驾,剑匣横在膝上,五指扣着匣盖,指节泛白,指尖却纹丝不动。后视镜里他的脸半明半暗,街灯的光一道一道从车窗上掠过,像刀子一样切过他的眉眼,切不出半点表情。

众人前往的去处恰是大清山脚下四十里左右的一处别院。

李简对于此处还是颇甚熟悉的,数年前他恰是在此处上的大学,对于此处一些明里暗里的势力,还是有一点了解的。

此处有一家族也算是颇为显赫,乃是云家。

这云家并不是汉地的云家,而是蒙古的云家。

成吉思汗铁木真的后人,主要分为三支,主家汉姓曰白,其他两大分支,一家姓云,一家姓刘,此外还有一些旁系的小支,如松州的耨家,哲里木的王家,哈拉和林的包家与海拉尔的奇家等。

云家和刘家,作为最主要的分支,其先祖分别是察合台和钦察,仗着先祖的荫庇,后世子孙所占之地也颇为富庶,再加上子孙后代得济,日子过得也是甚是顺风顺水,政商两界,军教两方,大多多有涉猎。

这云家在绥远城中,虽不是最大的地头蛇,但也是此处蒙古氏族中过得最好的一支。

两辆出租车在大清山脚下的县道上拐了个弯,远远便望见一片灰瓦白墙的院落卧在山麓的缓坡上,背靠苍青色的山脊,门前一条水泥路笔直地通进去,两侧栽着两排白杨,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里簌簌发抖。

这院子修得不显山不露水,可李简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里头大有文章。

院墙虽不高,却砌的是上好的青砖,青砖到顶,檐角微翘,墙头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看着低调,实则每一块砖都透着一股子经年累月的底气。

门前两尊石狮子不是寻常富户家那种憨态可掬的模样,而是昂首怒目,鬃毛虬张,爪下按着一颗镂空的石球,刀工凌厉,透着一股子草原上才有的悍野之气。

朱漆大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门楣上没挂牌匾,只嵌着一块乌木,上头用蒙汉双文刻着一个“云”字,笔画遒劲,入木三分。

出租车刚一拐弯便在岔口中停住,并不是不能往里开,而是这处的司机都知道再往里去便是不敬。

此处好歹也是富贵人家之所地,寻常平民小姓之人见此也只有远观眺望,无靠近之能,毕竟这里面住的鬼知道是哪方的老爷,若是近了惹了不快,这饭碗怕是要砸。

李简也不嗔怪,付了车钱,带着一众四人径直便向门口走去。

这云家本身就家大业大,所占一片区域皆是私宅,故此这门上的保安也悉数是自家的人。虽说是保安,可一个个穿的是西装革履,健硕非常,气息浑厚,气血旺盛,皆是修行有成的体修,平均修为都不下在达庭境圆满。

门前的保安早已注意到了这伙不速之客。

一共六个人,分列大门两侧,清一色黑色西装,板寸头,站得笔挺如标枪。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面皮黝黑,颧骨高耸,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浓眉下头冷冷地打量着越走越近的李简,右手按在腰间一根橡胶警棍上,五指一张一合,筋骨咔咔作响。

“站住。”

那汉子往前踏了一步,恰好挡在大门正前方。这一步踩得极有讲究,不偏不倚,恰好卡在李简前进的路线正中,既不出格到像是挑衅,又将通往大门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身后那五个保安虽未动作,却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调整了站姿,重心下沉,膝盖微屈,五道气机悄然锁定了李简一行人的方位。配合之默契,绝非寻常看家护院可比。

李简在距那汉子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

这个距离,出手可以一击毙命,防守也来得及反应。

李简仅是抬眼扫了那汉子一眼,目光在对方腰间的警棍上停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

“我找云家的人。”李简开口,语气平淡到无人。

那汉子面无表情,目光从李简脸上挪到他怀中那只漆黑古朴的剑匣上,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自己在云家看门至少也有十数个年头了,可以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见过不少,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身高不过一米七,身材还稍显丰润,但身上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更重要的是对方的修为,自己看不透。

“有约吗?”

“没有。”

“那对不住,云家不见外客。”汉子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职业性冷漠,像是在背一道念了千百遍的台词,“这位先生请回吧。”

说罢,便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手势干净利落,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强硬。

李简斜了对方一眼,连一声冷哼都懒得发出,便径直向内走去。

那汉子脸色骤变。

下意识往侧前方斜跨一步,右臂一横,宽大的手掌便如铁闸般拦在李简胸前。

“这位先生,云家不是你想闯就能闯的…”

话音未落,那汉子便察觉眼前的景象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迅速翻转,仅是下一秒,自己的脑袋便与地上的青石来了个亲密接触。

咔嚓!

一股浑厚的气力隔着头颅砸进青石板内,只将那青石轰出深坑,将其半张脸都碾进砖内。

问谁论到龙与虎,实到真处便可知。

这一下虽然将这中年汉子的脑袋嵌进了砖里,可并未伤他,尽力只是将砖瓦击碎,将人嵌了进去。

这汉子心中顿时惊恐,心底更如明镜般知晓,这是个高手。

若不是对方留情,这碎的就不是下面的青砖,而是自己的脑袋了。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快到门口其余五个保安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他们只看见队长抬手拦人,下一瞬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青石地砖四分五裂,队长的脑袋已经嵌进了碎石堆里,身子还保持着伸手拦阻的姿势僵在原地,整个人像一截被钉进土里的木桩。

五道气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炸开。

能混到云家看门这一步的,没有一个是庸手。这帮人虽是保安装扮,实则个个都是云家从各处搜罗来的体修好手,单拎出去随便一个都能在绥远城的地面上横着走。

此刻骤逢变故,五个人连对视都不需要,身形便已如猎豹般扑出。

那嵌进地里的汉子见此连忙大叫。

“不要,停!”

可是喊出这话时已然晚了。

李简额上八字眉倒立,三角眼斜翻,嘴角一撇,似是咬牙低吼。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