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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道不轻言 > 第1241章 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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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简这句话接得极快,像是早就和白拓排练过无数遍的唱词,一个字都没有犹豫。

白拓闻言,目光在李简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

“巴特尔老哥?”白拓顺着李简的话头,侧过头来看向站在一旁的巴特尔,“世伯是海兰珠的父亲,这个位置您还是做得的。”

巴特尔方才还在为家主交替的事情暗自揪着心,突然被点到名,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云海山,只不过云海山的脸色并不好看,打心底里拒绝这样的安排。

海兰珠和博尔术身上发生的两件事,彼此之间看起来似乎毫无关联,但却是共成一体的。

白拓将功法交付于博尔术,表面上是作为贺礼,实际上已然是向众人表明博尔术是自己的部曲。

而李简虽然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过来添乱的,可却是借着海兰珠站了博尔术的台,虽没有事前商量,但话里话外已然表明其与白拓也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合作。

博尔术只要坐上了家主之位,那此后的云家便不是云家的云家,而是在白拓手中扶持成长的云家。

这性质已然截然不同。

巴特尔见父亲没有反应,便又看了一眼海兰珠,最后目光落在李简身上,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可那话还没出口,就被旁边一道温和而沉稳的女声接了过去。

“这是好事啊。”苏日娜从巴特尔身后走出来,在丈夫身侧站定,朝李简和白拓微微欠身,“景言真人和白少主愿意收小女为徒,是我云家天大的福分。我们家老爷子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心里头其实是高兴的。”

说着,苏日娜侧过头看了云海山一眼。

“阿爸,您说是不是?”

云海山攥着拐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瞬,可那收紧只持续了极短的一息,随即被他缓缓地松开了。

云海山看了一眼苏日娜,眼中扫过一分惊诧,但很快又将目光转移到了海兰珠的身上,最终才落在白拓和李简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既然少主和真人都看得上这孩子,那是她的造化。我这个做爷爷的,没什么好说的。”

白拓可李简并未立刻做声,而是下意识的斜眼看了对方一眼。

李简这才看明白海兰珠身上那股劲似乎冷血般的冷静和审时度势,是从何人身上遗传而来的。

这个当娘的恐怕才是这云家隐藏的一个狠角色。

李简稍作迟疑,轻轻的拍了拍手。

“好,既然云老先生已然同意了,那么就奉茶吧!老白,劳烦你主持一下!”

“好说!”

白拓轻轻掸了掸身上的衣服,捋了捋发型,让自己原本就已整洁的衣着变得更加服帖。

其他分支的家主见此纷纷站起身来,离开座位,带着身后的儿女仆从齐刷刷地站在门口之处,遥遥远望。

李简小正衣冠,起身来到摆脱刚才所坐的主客位,反身坐在其上。

信手一托示意白拓可以开始了。

白拓站在李简身侧,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确认了那些各分支的家主们都已经退到了门口的位置,仆从们也已经自觉地将厅中央的空地让了出来。他点了点头,转向站在厅中的海兰珠,声音平稳而清晰。

“海兰珠,上前。”

海兰珠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吸气极轻极浅,几乎看不出她胸膛的起伏,可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迈步走上前去,在李简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垂着眼帘,姿态恭谨而沉静。

白拓的目光在海兰珠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李简。

“李简,你可想清楚了!收了这名记名弟子,你日后可要管得哩!”

“管得哩!管得哩!”李简靠在椅背里,双手搁在扶手上,看了一眼面前的海兰珠,又看了一眼白拓,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这丫头聪明,根骨也不差,性子也稳,收她做个记名弟子不亏。”

白拓点了点头,转向海兰珠,“既然李简愿意收你为记名弟子,你可愿意?”

海兰珠抬起眼帘,目光与李简对视了一瞬,随即又垂下去,声音平稳而清晰。

“晚辈愿意。”

白拓微微颔首,转向李简。

“既如此,那便按规矩来。”

说着,白拓侧过身,朝站在一旁的赤木递了个眼神。

赤木沉默地走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黄纸,展开来铺在桌面之上。

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字,墨迹新鲜,像是刚写就不久。

纸上列着的是拜师所需之物:

表文一道、香烛三炷、清茶一盏、拜帖一封、束修六礼。

白拓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又转向海兰珠。

“拜师之礼,不可草率。道教收徒,讲究三请三让、敬茶叩拜、宣读表文、焚香告祖。今日虽是记名之礼,但规矩不能废。”

海兰珠闻言,微微点头,可还未有所动作,旁侧的苏日娜便早已叫来一名仆从在其耳语低声地嘱咐了几句。

那仆从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正厅,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回来了,身后又跟着两名仆从,手中托盘上依次摆着。

一摞黄纸表文、三炷未燃的线香、一盏白瓷清茶、一封烫金拜帖,以及用红纸包着的六样束修,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瘦肉条,六样用红绳扎成一束,整齐地码在托盘一角。

李简靠在椅背里,看着那些被一样一样摆上桌面的物事,目光在束修六礼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准备得倒是齐全。”

苏日娜站在一旁,微微欠身。

“真人见笑了。既是拜师,自当庄重。”

李简便不再多言,在桌案前坐定。

白拓将那封烫金拜帖展开来,置于桌面正中,又将一摞黄纸表文在桌面上铺开,在那方端砚中研了墨,提笔蘸满墨汁。

手指悬在纸面上方,才抬眼看向海兰珠。

“你姓甚名谁,籍贯何处,父母何人,可曾拜过其他师父?”

海兰珠站在桌案前,微微定了定神,开口道。

“弟子海兰珠,蒙古族,祖居绥远。父亲巴特尔,母亲苏日娜。未曾拜过其他师父。”

白拓提笔,在一张黄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几行字,又转向李简:“师承一脉,需写清师承来路。真人师从何人?”

李简靠在椅背里,随口答道,“贫道师承云锦山天师府敕书院上任祭酒周先生上卓下阳,师祖云锦山天师府敕书院前祭酒邹先生上承下约,应道始祖天师府张先生讳修,法脉元祖文始隐仙派文始先生尹先生讳喜。”

白拓点了点头,提笔将师承一脉依次写在表文之上,从李简本人的名号写起,上溯至周卓阳、邹承约,张修、文始先生关尹子一一列明,笔迹工整而清晰。

写罢,白拓将表文置于桌面正中,又将那封烫金拜帖摆在其侧,最后将三炷线香整齐地插在香炉之中。

一切准备妥当,白拓后退半步,目光落在海兰珠身上。

“海兰珠,上前跪拜,先敬天地,次敬祖师,后敬师父。”

海兰珠闻言,双手交叠在身前,双腿一弯,双膝触地,拜了三拜,然后直起身来,双手接过仆从递来的三炷线香,在香炉中点燃。

火光在香头处轻轻跳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细烟笔直地升起,在冬日的晨光中像几缕极淡的丝线。

海兰珠将线香插入香炉,又俯身拜了三拜,随即转向李简,将桌案上那盏白瓷清茶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弟子海兰珠,拜见师父。请师父用茶。”

李简看着面前这个双手捧茶、俯身拜倒的年轻姑娘,没有立刻伸手接茶。

安静了片刻,才开口。

“既入吾门,便是吾子,此后所行所为皆成正法,所思所念皆行正道,勿操法而见忘,勿有成而忘义,成也安在,平也安在,世事安泰,勿行杂乱!吾先祖昔德有言,人皆乏匮勿枉其行,人皆淫奢勿舍其义,人皆趋利勿败其心,人皆悖逆勿伤其民,人皆馈苦勿断其志,人皆麟刺勿舍其学,道大,法大,人亦大!汝可听知否?”

“弟子听知!”

“善!”

李简点头,伸手接过了那盏茶,低头喝了一口,将茶碗放回海兰珠手中。

“自今日起,汝便为吾之弟子,行排在五,法名海曌!”

“弟子叩谢!”

海兰珠将茶碗稳稳地接回手中,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那一声“弟子叩谢”出口时,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极细微的颤意,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直起身来,海兰珠双手捧着那只已经空了一半的茶碗,微微垂着眼帘,退到了李简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站定。

白拓站在一旁,看着这仪式从头到尾走完,待到海兰珠在李简身侧站定,才微微点头。

“礼成。”

白拓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最后一枚棋子落定时发出的轻响,将方才那一连串繁杂的仪式画上了一个稳稳的句号。

厅内那些退到门口的各分支家主们,在“礼成”二字落地的瞬间,又重新挪回了各自的位置上。有人低声交谈着,有人端起重新添满的奶茶喝了一口,有人朝海兰珠的方向投来带着几分重新掂量意味的目光,随即又移开了。

此后的云家可真不是好惹的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