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瑶强压下几乎冲口而出的怒骂和翻腾的恨意,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连忙抓住话头,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而微微发颤。
“王生你……答应合作?”
“答唔答应,唔系靠把口讲。”
王龙走到长凳边,拿起毛巾重新擦汗,背对着她,语气平淡。
“要睇你嘅诚意,同你嘅本事。雷功,几时过香港?”
“应该就呢几日!”
丁瑶快速答道,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为咗山鸡嘅死,也为了濠江新赌牌开投嘅事,佢一定会亲自过嚟。最多唔超过一个礼拜!”
“咁……”
王龙转过身,摸了摸自己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脸上露出一丝邪气的、充满侵略性的笑容。
“今晚,十二点后,打我电话。号码,问楼下乌蝇拿。
记住,过时不候。我瞓觉,唔钟意被人吵醒。”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不远处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的高捷。
语气骤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寒流。
“另外,管好你条狗。
如果佢再对我,或者对我嘅人,有半分唔敬,唔该唔该……
我唔介意,提前帮雷功,清理下门户。我睇佢,都好唔顺眼。”
说完,他不再看丁瑶,转身走向擂台另一侧的水桶和杠铃片。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密谋从未发生。
他只是一个专注于锻炼的普通拳手。
丁瑶站在原地,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颤抖。
看着王龙那挺拔、冷漠、仿佛对一切尽在掌握的宽阔背影,眼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屈辱、算计、不甘,以及一丝……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也不愿承认的、对眼前这个年轻男人那种霸道、冷静、深不可测气场的异样悸动与隐隐畏惧。
她知道,自己精心策划、孤注一掷的第一步,算是勉强成功了。
但这把刀,太过锋利,太过危险,也完全不受控制。
与王龙合作,无异于与一头饥饿的猛虎同行,与一条冰冷致命的毒蛇共舞。
“高捷,我们走。”
丁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重新挺直腰背。
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旗袍下摆和发髻,恢复那副妩媚从容、无懈可击的完美姿态,转身,袅袅婷婷地朝楼梯走去。
步伐依旧稳定,仿佛刚才的屈辱从未发生。
高捷恶狠狠地、如同要噬人般瞪了王龙背影一眼。
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连忙跟上。
直到两人高跟鞋与皮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拳馆重归空旷的寂静。
王龙才停下擦拭并不存在的汗水的动作,将毛巾随手扔在长凳上。
他走到窗边,点燃一支新的香烟,看着楼下后巷的方向。
很快,丁瑶和高捷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轿车,迅速驶离。
“丁瑶……雷功……蒋天生……”
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拳馆里轻轻回荡。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玩味、充满掌控欲的弧度。
“都想借刀杀人?都想将我王龙当成棋子、利刃?
好啊,真好。我就陪你哋,玩一铺更大嘅。
睇下最后,边个先系持刀嘅人,边个……系刀下亡魂。”
“乌蝇!”他朝楼下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
“在,龙哥!”乌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上来。
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和好奇,眼睛不住地往楼下瞟,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绝色。
“揾两班最醒目、生面口、手脚干净嘅狗仔队(私家侦探)。”
王龙吩咐,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冷静得像在布置一场军事行动。
“轮流二十四小时,跟实刚才嗰一男一女。
我要知佢哋喺香港嘅一举一动,住边间酒店,同边个接触,打过乜电话,去过乜地方。
尤其系,同雷功有关嘅任何动向。
记住,只要跟,只要睇,只要听,唔好做任何事,绝对唔可以打草惊蛇。
我要嘅系情报,详尽、准确、及时嘅情报。做得到?”
“明!龙哥!包在我身上!”
乌蝇拍着胸脯,他或许打架不行,管理欠缺,但三教九流、鸡鸣狗盗的门路最熟,这正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我识得几班最厉害嘅狗仔,以前专门跟明星富豪丑闻嘅,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佢哋去边,见边个,我保证十二个钟内,全部资料摆喺龙哥你台面!”
“嗯。”王龙点点头,难得赞了一句,“做好呢单,有赏。”
“多谢龙哥!”乌蝇兴奋地应道,屁颠屁颠地跑下去安排了。
丁瑶和高捷离开振兴拳馆不到五分钟,乌蝇安排的第一波“狗仔队”。
两个看起来像普通上班族、背着挎包、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就已经骑着摩托车,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辆黑色丰田轿车。
这些常年混迹于港岛灰色地带、以追踪、偷拍、打探隐私为生的“专业人士”。
最擅长在车水马龙中隐匿行迹,如同最耐心的鬣狗,一旦锁定目标,便极难摆脱。
拳馆二楼,王龙冲了个冷水澡,冰凉的水流冲刷过结实紧绷的肌肉。
带走了训练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燥热。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深灰色棉质休闲服,重新坐回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皮椅里。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金红色,距离傍晚不远。
他需要时间,理清丁瑶突然出现带来的变数与机遇。
这女人的出现,虽然在意料之外(源于某些模糊的“记忆”),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一个拥有如此美貌、野心和手腕的女人,绝不甘心只做黑道大佬的玩物和政治献祭的“礼物”。
雷功年老体衰(据说已不能人道),将她视为装饰品和贿赂工具。
蒋天生是横亘在洪兴权力顶峰的巨石,也是她未来可能需要面对或利用的对手。
她想借自己这把刚刚在洪兴内部崭露头角、锋利且似乎不太安分的“刀”。
去斩断雷功的枷锁,再以帮助除掉蒋天生为筹码,换取对自己上位洪兴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