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八荒几乎没睡多少觉，因为赵山河他们三人都来到了屋顶，跟他讲了许多以前的事情。
天刚朦朦亮，林书昀从西厢房走出来。看来，也是没怎么睡。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
“去新竹科学园区。”她道。
盖八荒看着她，“现在是不是早了点儿。”
随后盖八荒亲自去准备了早餐，几人开始坐下来吃饭。
“你想好了？真的很危险。”盖八荒道。
“我必须要这样做。鱼饵是真的，鱼钩也是真的。”林书昀道，“区别在于，这次我知道鱼会咬钩。”
这个女人，明明知道前面有埋伏，还要往前闯。不是鲁莽，是算计。
她把平板递给盖八荒。
地图上标注了详细的路线，还有十二个红点——可能的伏击位置。
“你觉得他们会在哪里动手？”林书昀问。
盖八荒扫了一眼地图。
他不懂商业，不懂芯片，但他懂杀人。
哪里适合埋伏，哪里适合狙击，哪里适合制造车祸，他看一眼就知道。
“这里。”他指着地图上一个弯道，“U型弯，内侧是山壁，外侧是悬崖。如果我是他们，会在这里制造车祸，把车逼下悬崖。”
林书昀凑过来看，长发扫过盖八荒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
“然后呢？”她问。
“然后在这里，”盖八荒指向弯道后五百米的一个岔路口，“安排第二波人，等我们逃生时拦截。”
“那我们怎么办？”
“反其道而行。”盖八荒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虚线，“不下高速，直接冲过去。他们的第一波埋伏在弯道，第二波在岔路口。中间这段五百米的路是空的，我们可以在这里反击。”
“怎么反击？”
盖八荒看向院子里那辆黑色奔驰——刘叔开来的，防弹款。
“车够结实吗？”他问。
“军用级防弹，能挡步枪子弹。”林书昀说，“但如果是火箭筒……”
“他们不会用火箭筒。”盖八荒摇头，“在台湾用那种武器，会惊动军方。破海会再嚣张，也不敢正面和军队对抗。”
他顿了顿：“他们最大的可能是用车撞，或者用枪。所以我们需要一点……改装。”
“改装？”
盖八荒没解释，转身走进院子角落的小仓库。这里堆满了杂物——旧家具，农具，还有一堆废铁。
他在废铁堆里翻找，找出几根钢筋，一把生锈的镰刀，还有半截汽车保险杠。
林书昀跟进来，看得一头雾水：“你要这些干什么？”
“做点小工具。”盖八荒把东西搬到院子里，又去厨房拿了一把锤子。
他开始干活。
先用锤子把钢筋砸弯，做成钩状；再把镰刀的刀刃卸下来，磨锋利；最后把汽车保险杠切割成几段，边缘磨出刃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保险杠做撞角，装在车头。”盖八荒举起一段磨尖的保险杠，“遇到拦路的车，直接撞开。镰刀刀刃绑在车门上，有人靠近就划。钢筋做抓钩，必要时可以把路边的树拉倒，制造路障。”
他说得平静，像在讨论怎么修自行车。
林书昀沉默了。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个男人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会不会……”她斟酌用词，“觉得我让你做这些，很过分？”
盖八荒抬头看她：“过分？”
“让你去杀人。”
“他们先动的手。”盖八荒继续打磨保险杠，一脸的不屑，“我只是自卫。”
骨子里有一种气质不经意的流出。无赖？骄傲？狡黠？林书昀一时愣住了。
“但你可以选择不参与。”林书昀道，“你可以离开台湾，回大陆，去找你的家人。为什么要留下来，帮我这个陌生人？”
盖八荒停下动作。
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因为你说得对，”他道，“台积电是台湾的命脉。命脉断了，人会死。”
林书昀愣住。
“我不懂商业，不懂芯片。”盖八荒站起来，手里拿着磨好的撞角，“但我懂一件事——如果有人要毁掉一个地方最重要的东西，那他们想毁掉的，不只是东西，还有那个地方本身。”
他把撞角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师父说，武者，卫道守土，护佑苍生。”他看向林书昀，“台积电是不是‘道’，我不确定。但它是这片土地上的人的心血，是几万个家庭吃饭的依靠。护住它，就是护佑苍生。”
林书昀的眼睛有点湿。
“谢谢。”她轻声道。
盖八荒摇头，咧嘴一笑，“许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林书昀：……
盖八荒也觉察到了话里的歧义，补充道：“大陆和台湾血脉相连嘛。”
七点整，一切准备就绪。
黑色奔驰停在院门口，车头加装了撞角，车门边缘绑着锋利的镰刀刃。
七点半，众人出发。
刘叔和一众保镖驾着奔驰在前开路，也是制造假象。
盖八荒和林书昀则坐在了一辆面包车里。宋清影开着小货车拉着赵山河和卫良跟在后面。
“殿主，”通讯器里，卫良忽然道，“你后面有尾巴。”
盖八荒看向后视镜。
一辆白色厢型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从文山区就跟出来了。”赵山河道，“要不要……”
“不用。”盖八荒说，“让他们跟。真正的大鱼在前面。”
车子继续前行。
很快宝山交流道到了。
一个U型弯，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赵山河开口道：“清影，跟紧，别掉队。”
“放心吧山河哥！”宋清影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前方弯道突然冲出一辆重型卡车，直奔奔驰车而去。
“刘叔！”林书昀惊呼出声。
“坐稳！”盖八荒低喝。
因为事先知道，刘叔他们的车猛打方向盘，奔驰险险避开卡车头，撞向山壁的方向，车尾被刮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重型卡没能成功将奔驰车撞下悬崖，自己也刹不住，竟直奔面包车而来。
“啊！”林书昀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再次惊呼出声。
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重型卡车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