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傍晚。
暮色四合,渤海湾的风带着湿冷的咸味。海天相接处残留着一抹暗红。
津港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军管码头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龙腾号”庞大的舰体缓缓靠岸,舷梯放下,与陆地连接,发出沉闷的声响。
盖八荒踏下舷梯,脚下是阔别五年的故土。
他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便装,外罩一件深色风衣,遮掩了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但眉宇间的风霜与那身经百战后沉淀下的沉稳锐气,却无法遮掩。
身后,只跟着黄泉、龙武、游龙、战虎、火熊五名最核心的亲信。
花豹因断臂重伤,已被“龙腾号”上的医疗组紧急送往龙腾集团旗下在津门的顶级私立医院进行后续康复治疗。
其余八荒殿精锐,早已在航行途中,按照司马青制定的周密计划,化整为零。
通过渔船、货轮、甚至伪装成旅行团、商务考察等不同渠道,分批秘密潜入了京城及周边预定区域。
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悄然蛰伏。
码头上,只停着数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静候。
一名穿着深灰色夹克、身材精干、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带着两名同样气息内敛的随从,快步迎上。
中年男子在盖八荒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盖八荒及其身后五人,随即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四少,一路辛苦。家主命我在此迎候。”
盖八荒目光扫过对方,并不认识。
五年变迁,家中人事亦有更迭。
“你是?”盖八荒停下脚步。
“属下盖忠,现为府中内管事,负责家主身边一应事务及部分府内安保。”中年男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牌,双手呈上。
玉牌质地温润,是上好的冰种翡翠,正面阳刻着一个古朴的“盖”字,背面则是一幅微缩的群山云海图,线条流畅。
中间隐隐有流光转动,显然不仅是信物,更是一件蕴含特殊技艺的防伪标识。
这正是盖家核心成员与重要心腹的身份凭证,采用君临国际(八荒殿产业)在南洋矿脉开采的顶级翡翠制作。
当年他初归家族,曾用从南洋带回的极品翡翠,亲手为家族中的核心成员和晚辈们雕刻过一批类似的玉牌作为礼物。
盖八荒再次看向盖忠。
此人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明亮,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显然身怀不俗武艺修为,至少是暗劲层次。
这样的修为,在世俗中已属难得,在盖家却只是一位接引的管事?
盖八荒心中微动,看来这几年,家族似乎也不再一味低调隐忍,内部力量也有所增强。
心中疑虑尽去,他点了点头:“原来是忠叔,有劳了。”
盖八荒将玉牌递还,语气客气。
盖忠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与感动。
他地位不低,是家主盖万古身边的得力心腹,在府中颇有威望,但这位传闻中杀伐果断、在南洋东瀛掀起腥风血雨的“小少爷”,竟如此客气地称呼他一声“叔”。
“四少折煞属下了,这是分内之事。车已备好,请。”盖忠侧身引路。
众人迅速上车。
车队驶出码头,很快汇入通往京城的高速公路。一路畅通,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
车内,盖八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华北平原夜景。
五年光阴,这片土地似乎变化不大,又似乎处处透着陌生。
上一次离开,他还是个刚刚认祖归宗、对前路充满热血与些许茫然的十八岁少年,只是短暂出境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谁料阴差阳错,一去五年,历经生死,失忆复忆,手上染了不知多少仇敌之血,肩上扛起了八荒殿万千兄弟的生死与荣辱。
此番归来,心境已然天翻地覆。
“忠叔,家里……这几年可好?”盖八荒打破沉默,声音平静。
盖忠从副驾微微侧身,恭敬答道:“回四少,府中大体安泰。
老太爷(盖汉唐)身子骨硬朗,每日练拳不辍,只是近年深居简出的时候多了。
老爷(盖万古,家主)执掌龙腾,诸事繁杂,但一切井井有条。
夫人(沈月茹)身体尚可,只是思念四少,时常独自垂泪。
三爷(盖宏图,盖八荒父亲)公务愈发繁忙,常驻域安司总部,归家日少。
几位少爷小姐也都各有成就。”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只是近几日,因洪小姐在江南遇袭之事,府中气氛略显紧绷。
老太爷得知消息后,独自在‘藏武楼’待了半日。
老爷那边,龙腾集团在海外几个重要分部和项目,这几日接连遭遇有组织的商业狙击和隐秘的网络攻击,手法专业老辣,初步判断有国际资本和黑客组织介入,损失……不小。”
盖八荒眼神一凝。报复果然来了,而且直指家族的经济命脉。
“二爷(盖雄信)在军中暂无碍,但听闻压力不小。三爷这几日几乎都与老爷在‘勤务堂’商议要事,时常至深夜。
姑奶奶(盖风舞)自洪小姐出事那日起,便再未下过‘观星阁’。”
藏武楼?观星阁?勤务堂?盖八荒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心中微动。
看来这五年,老宅的变化不小,多了不少听着就颇有“讲究”的建筑。他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示意盖忠继续。
“洪家那边,洪小姐已返回苏州祖宅静养,万幸只是皮肉擦伤和轻微骨裂,未伤及根本,但受了不小惊吓。
洪老爷子雷霆震怒,亲自坐镇,调集了洪家最精锐的力量护卫,并开始联合江南几大交好的世家,清查内部,反击几条可疑的海外资金链。
老爷已亲自与洪老爷子通过电话,并派了家族两位精通医药和安神之道的长老,携带厚礼前往苏州探望。
三爷也托人送去了几味罕见的雪山秘药。”
盖八荒默默听着。
大伯和父亲行事,总是这般周全。
家族的力量与情义,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让他心中的愧疚与责任感更重,也让那股为萱儿讨回公道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