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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站在门口,望着村口的方向看了许久。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风从田野里吹过来,带着麦浪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头那一丝隐隐的不安。

“建国,怎么了?”黄三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路过的拖拉机吧!”张建国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平静的笑容。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事等着我处理。”

“别啊建国,”黄三连忙拉住他,“咱们还没喝够呢!今晚就在这住下,咱们哥几个好好聊一夜。”

“是啊建国,别走了。”杨雄也跟着劝道,“床铺都给你收拾好了,干净着呢。”

“不了。”张建国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我爹腿刚好,家里离不开人。你们慢慢喝,我先回去了。”

“等过两天,我再请大家喝酒。”

众人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挽留。

黄三拎起剩下的两瓶高粱酒,硬塞进张建国手里。

“那行,你路上慢点。这两瓶酒你带回去,给你爹尝尝。”

“放心吧!”张建国接过酒,笑着点了点头。

“厂里的事,按我刚才说的办就行。有什么问题,随时去家里找我。”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整个村庄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还有远处窑厂烟囱里冒出的淡淡白烟。

张建国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脚步放得很轻。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刚才那阵汽车引擎声,绝不是拖拉机。

那个年代,整个镇上都没有几辆汽车,更别说深夜出现在赵家村的村口了。

回到家的时候,何玉芳还在堂屋等着他。

桌上留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屋子。

“回来了?”何玉芳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喝了不少酒吧?快喝点水解解。”

“没喝多少,”张建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爹呢?睡了吗?”

“在里屋躺着呢,没睡着,等着你呢,”何玉芳说道。

“你们真要半夜搬箱子啊?太危险了,要不明天再说吧。”

“不行。”张建国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夜长梦多,越早藏起来越安全。”

“你先去睡吧,不用管我们。”

何玉芳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她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们小心点。我去给你们拿两个手电筒。”

张建国走进里屋,张元顺正靠在炕上抽烟。

看到他进来,张元顺掐灭了烟头,坐起身来。

“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张建国说道。

“就是刚才听见村口有汽车声,有点不对劲。”

“汽车?”张元顺皱了皱眉头,“这大半夜的,哪来的汽车?”

“不知道。”张建国摇了摇头。

“所以咱们更得抓紧时间,把箱子藏好。”

“等大家都睡熟了,就动手。”

父子俩坐在炕上,谁也没有说话。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少。

先是远处的狗吠声停了,然后是村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最后,连偏房里兄弟们的鼾声,也变得均匀而深沉。

“差不多了。”张建国站起身,压低声音说道。

张元顺点了点头,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屋门,来到院子里。

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

那个樟木箱静静地躺在角落里,被麻袋盖得严严实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搬起箱子。

箱子不算太重,但里面装着母亲的遗物,他搬得格外小心,生怕磕着碰着。

张元顺走在前面,拿着手电筒照路。

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柴房门口。

张建国推开柴房的门,一股柴火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们把箱子放在地上,然后搬开堆在墙角的柴火,露出了地窖的入口。

张元顺拿着手电筒先走了下去。

张建国抱起箱子,跟在后面。

地窖里弥漫着淡淡的泥土味,台阶很陡,走起来要格外小心。

走到地窖最深处,张元顺搬开那块松动的石板。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洞口涌出来,带着溶洞特有的潮湿味道。

“我先下去。”张建国说道。

他抱着箱子,弯腰钻进了洞口。

溶洞里比想象中还要宽敞,头顶的钟乳石滴着水珠,发出叮咚的声响。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过,照亮了四周奇形怪状的石头。

张建国走到之前修整好的那个坑洼边,把箱子轻轻放了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干草,铺在箱子上面。

然后又搬来几块大石头,堆在干草上面。

最后,又撒了一层泥土和碎石,把痕迹彻底掩盖住。

父子俩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就算有人拿着锄头挖地三尺,也绝对想不到这里会藏着一个箱子。

“好了。”张建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现在终于安全了。

就算沈怡的人真的来了,也绝对找不到这里。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把石板盖回原处。

又把柴火堆得和原来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被动过的痕迹。

走出柴房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整个村庄都沉浸在睡梦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张建国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张建国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走吧,回去睡吧,”张元顺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张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

柴房墙外的杂草丛中,突然传来了一丝极细微的窸窣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