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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温天仁笑了。

“云观尘,你这老鬼可看清楚了!不是吾要杀这小子,是他自己不想活了。吾是心善,送他一程罢了。”

说着,他张嘴吐出一物。

那是一枚漆黑的钉子。

细如牛毛,通体无光,却让方圆万里的天地灵气在一瞬间为之停滞。

“葬道钉。”温天仁轻声道,“云战天,你能死在吾的葬道钉下,也足有脸面去见你们云氏的列祖列宗了!”

钉入灵相。

无声无息。

六臂中的剑臂最先崩解,化为漫天金粉。

接着是幡、是戈、是鼎……一件接一件,如沙塔崩塌。

金轮灵相发出一声哀鸣,向内猛地坍缩。

“想杀朕?温天仁,你还不行。给朕再开——”

云战天咬碎半颗舌尖、以心头精血为引。血箭融入金轮灵相,将其硬生生再撑开。

碎而重聚。

灵相重聚的一瞬,云战天白发陡增三尺。

只是,他拼尽全力,灵相重聚,却也只剩三臂。灵相之力,已然不及之前的一半。

云战天抬手,以指代剑,剑起裂天。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道笔直的金线,横贯天宇,就像有人在苍穹这块破布上划了一刀。

剑罡所过,白骨长河被从中剖开,大棺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大片的残魂灰飞烟灭。

温天仁被逼退半步。

但也只是半步。

他低头看到自己小半个袖口被剑罡绞成碎末的手臂,又抬眼看到摇摇欲坠的云战天,忽然笑得更加畅快。

“哈哈哈……好好好。本座自入二阶至尊初境,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本源残破的废物逼退半步。云战天,凭此一战,你虽死犹荣!”

云战天没有接他的话。

他在听。

他在听云京城的地下。

云京城的火还在烧,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尚存的阵师在拼死维持最后几座庇护所的光幕。

他要听的不是这些,他听的那些声音很轻,轻到寻常九阶灵圣境用尽全力都听不到。

但在他耳中,每一声都重逾山岳。

下一瞬,灵相抬起仅剩的三条手臂,只是光芒已不如初,像一盏快熬干的油灯。

温天仁眯起眼,周身气息再次攀升,大棺虚影在他背后重新合拢,杀意,汹涌如潮奔。

两人对峙于空。

再出手,便要分生死。

云战天缓缓转头,朝下看了一眼。

只一眼。

没有任何言语,却让龙恺忽然明白什么叫“帝王之重”。

那不是掌控一国的威风,而是哪怕自身已成碎片,也要在最后一刻把碎片拼成一面盾,替身后的万民挡住最后一次撞击。

再转头,云战天盯着温天仁:“再来!!”

然就在这时,从云京地下最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那声音,像一头被埋在万丈岩层下的巨兽,在沉睡不知多少年后,被这场厮杀惊醒。

这次,温天仁也听得清楚,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叫声越来越大,不绝于耳。

紧接着,云京城正中心的“祭天台”,裂开一道缝。

缝中,透出的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比黑暗更黑的无。

它向上蔓延,如墨滴入清水,所过之处,连光芒都失去意义。

看在眼里,温天仁终于变了脸色。

“这是……不可能!云京的地脉早在万年前就已经枯死,怎么还会有‘界源’残留?”

云战天听到他这话,笑了。

那笑容极难看,那是一个人在知道自己即将死去时,反而松了口气的笑。

“温天仁!你错了。”

“是吗?那你告诉吾,吾错在何处?”

“你以为,朕拼死守的只是这座城?”

云战天抬起头,帝袍猎猎,白发如雪崩:“朕守的是‘有人还在守’这件事本身!”

他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极其古老的动作。

“以吾血脉,化为圣火,燃吾国运!犯我国者,有死无生!!”

云战天厉吼!

刹那间,云京残存的每一道阵纹、每一个尚存一息的云氏皇族血脉,尽数被他抽走、点燃,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赤金洪流,灌入他的体内。

云战天的肉身,在燃烧。

龙恺眯起眼睛看着,但见云战天的皮肤下亮起千万条金线,像有无数条熔岩的河在他血肉中奔涌。

他的瞳孔化为纯金,眉心裂开第三只眼——那只眼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不断坍缩又不断重生的星空。

“这皇帝,倒是血性!!”

龙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焚身祭道”,听云青棠说过,这是云氏皇族禁术中最决绝的一种。

施术者以自身为柴,以国运为火,换来的不是惨胜,而是同归于尽的机会。

温天仁也懂。

他不想死在,晃身后退。

不是被逼退,是主动退避。

“疯子。”温天仁低骂,“世人说吾等是魔,可你云氏呢?个个都是疯魔。你本源已损,再燃烧下去,会落得一个形神俱灭的下场。到时,你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朕要杀你,不需要转世。”

云战天抬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金日灵相,也没有强大的力量,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掌。

可这一掌拍出,天地静了一瞬。

不是轰鸣,是静。

龙恺耳中所有的哭喊声、坍塌声、风雷声,都在这刹那间全都消失。

世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空白。

那只手穿过白骨长河,穿过大棺虚影,按在温天仁的胸口。

“噗。”

温天仁低头,看到自己胸口那只暗金色的手掌印。

皮肉无仂,可那股力量却直接烙进道基。

“你……”温天仁的声音在抖,“云战天,你真是疯了吗?你燃的居然是‘皇道’?你是想把云氏的根基都毁了吗?”

云战天没有回答。

凄惨一笑,血从眼角、嘴角、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

只要几息间,他整个人已经变成半透明,像一盏灯油将尽的残灯。

“朕这一生杀人不少,愧事更多。唯有一件事,从未愧过。”

“那就是——守土护国!”

“犯我云霄者,朕必斩之!你温天仁毁我云京城,不杀你,朕死不瞑目!!”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不想活了是吧?那就来吧!!”

温天仁反手一爪,五指如钩,狠狠撕向云战天咽喉。

这一爪若是抓实,云战天的脖子再硬,也会被生生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