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
岁月静好。
至少王元鹏这样认为。没考上大学,他接手了家族板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但成功了,无人分享。那种感觉堵在心口。
半月前,他在沉寂已久的同学群里发了条消息,没想到那些头像灰了几年的人,一个个都活了。
“王老板请客?”“王总发财了?”“必须到!”
就连张老师都回了信息,说一定来。
今天,王元鹏包下临江大酒店六楼整层。从下午两点起,老同学们陆陆续续到场,打麻将的,玩扑克的,K歌聊天的,闹成一团。
快开饭时,不知谁嘀咕了一句:“奇怪,当年那几个风云人物怎么一个没到?”
大厅安静了一半。
“江枫呢?”
“狮王呢?”
“小曼妹妹呢?”
“毕业后就联系不上了,听说去了栖梧……”
“栖梧可是精英聚集的城市,人家说不定正闷声发大财呢!”
正议论着,靠门的同学突然欢呼起来。
“张老师!”
张芷青被簇拥着坐到主桌。王元鹏忙从麻将桌上起身:“张老师,就等您开饭了。”
他顿了顿,又问:“您能联系上江枫他们吗?恐怕都没看群。”
张芷青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她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句:
“我们在这儿聚会,你们猜猜他们在干什么?”
同学们七嘴八舌:“海外旅游?”“攻坚高科技?”“执行秘密任务?”
张芷青不答反问:“王强,还记得讲先秦文化时你在课堂上的提问吗?”
王强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记得。我问您这世上真有神吗?您让我们讨论了两节课,最后让江枫总结发言……”
“我还挨了几次粉笔头。”王元鹏插嘴,引来一阵哄笑。
张芷青没有笑。
“你们谁还记得,江枫心中的神是什么样子?”
嘈杂声渐渐平息。
“记不太清了……”
“好像有点印象……”
“我当时听完就震住了,所以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张芷青闭上眼,一字一句复述:
“我心中的神不是万能的,也不能长生。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有异于常人的本领,他们爱这天下苍生。”
大厅安静下来。
“盘古开天,女娲补天,羿射九日,神农尝百草,大禹治水……一代又一代,为苍生谋福利,救苍生于水火。不论他们是否真实存在,他们的形象都活在人们心中,只因他们心中有爱,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张芷青顿了顿:
“至于那些怒则血海腥风、动则生灵涂炭之辈,纵使本领通天,于苍生无益,有何资格称神?”
话音落下,大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然后,掌声炸响。
服务员开始上菜。张芷青示意大家分桌坐下,拿出手机和遥控器,按下投屏。
酒店的大型显示器亮了。
“这是……”同学们瞪大眼睛。
“现场直播。”张芷青只说了四个字。
画面出现那一刻,全场炸锅。
“江枫!谭柱!”
“辅鹏、明聪、小曼、刘名昊……全都在!”
“他们在拍电影吗?”
画面切成九宫格,数十人在混战。其中一格,江枫打头,两边各四人排成∧形,正抵挡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这……仙侠片?”
“张老师,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张芷青正要开口,一名服务员慌慌张张冲进来:“各位老板,快走!这桌免单!”
王元鹏愣住:“出什么事了?”
“街上暴乱了!上面通知马上停业!”
张芷青脸色骤变:“同学们,快走!闹事的,肯定和江枫他们战斗的是同一组织!”
人群慌乱起来,有人往门口冲。
“别急!”张芷青伸手拦住,“跟我走,到一楼赶紧回家,不要进密闭空间。今天你们看到的,可能会颠覆认知。”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也别太担心——永远有人替我们守着。你们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
王元鹏轻声问:“老师,江枫他们……是守护者吗?”
张芷青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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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酒店门口时,街上突然喧闹起来。
行人四散而逃。
三名黑衣人从远处走来,面带冷笑,成扇形散开。他们肆意破坏街道设施,遇到来不及逃走的人,随手一拳一脚,便把人击飞数米。
有人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张芷青瞳孔一缩。
“快走。”她只吐出两个字,身形已掠了出去。
“老师!”
“老师——”
惊呼声被甩在身后。
张芷青拦住第一个黑衣人。对方打量她一眼,嗤笑:“女人?滚开!”
她没动。
黑衣人挥手一拳,带着破风声。张芷青侧身,拳头擦着她耳边掠过。
她抓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拧,同时膝盖顶上。黑衣人一口鲜血喷出,眼睛睁得老大,心有不甘地缓缓倒下。
“你是什么人?”
另两个黑衣人围过来,看着倒地的同伴,眼神中闪着寒光和警惕。
张芷青回头,冲酒店门口的同学们吼道:“还不快走!”
王元鹏浑身发抖。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他看到张老师被两个人拦住,看到远处还有黑衣人过来,街上的尖叫还在继续。
王元鹏攥紧手机,手心全是汗。身边同学有的在跑,有的瘫在地上哭。
他不知道该往哪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师还在那边。
“走啊!”有人拽他胳膊。是刚才问“这是不是真的”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两人踉跄着往巷子里跑。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闷响。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居民楼。跑到中段时,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
黑衣。
那人靠在墙上,像是等了很久。看到他们,咧嘴笑了。
“还有两个。”
王元鹏双腿发软。身边的同学已经转身往回跑,他听见脚步声远去,越来越远。
他跑不动了。
黑衣人走近,一步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很响。
“学生?”那人打量他,“运气不好。”
王元鹏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板材厂的账本还没对完,昨天跟老妈说要晚点回去,还有,张老师刚才说,永远有人替我们守着……
守着呢。
在哪里?
拳风到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不是落在他身上。
睁开眼。
黑衣人停在一步之外,拳头悬在半空。不是不想打,是一只脚踩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蹬进了旁边的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