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东来只是笑笑,他知道胡步云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的用意。
不仅要出思路,更要能发出有分量的、符合“胡步云方向”却又让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的声音。
他牵头搞的《关于推动北川省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的路径分析与政策建议》报告初稿已经完成。
报告数据详实,案例典型,既指出了传统产业面临的困境,也提出了依托浩南都市圈辐射效应、分类施策、引入工业互联网平台等具体建议,通篇没有提及任何个人,完全立足于全省发展大局。
报告按程序报送省委、省政府领导。几天后,龚澈给曹东来打了个电话,恭喜道:“东来秘书长,郑省长在你那份报告上批示了,‘报告很有见地,所提建议具有较强操作性,请发改委、工信厅认真研究借鉴。’”
曹东来放下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得到郑国涛的肯定,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份报告的核心观点,暗合了胡步云一直强调的“产业升级”和“内生动力”,但又完全包裹在郑国涛倡导的“规范”、“科学”话语体系之内。
这是一次成功的“借壳上市”。
齐俊成在省建设厅那边,则是另一种打法。
他上任后,不急着批项目,而是带着几个业务骨干,一头扎进了档案室和资料库,开始系统梳理近十年来全省获批的重大基础设施工程项目,从立项依据、审批流程、资金构成到建设效益,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电子档案和评估模型。
一次省政府开会,讨论一个跨市高速公路项目的优化方案,齐俊成拿着厚厚的资料,对项目前期的地质勘测数据、不同路线的比选依据,以及可能存在的生态影响,分析得头头是道,连几个技术出身的副省长都频频点头。
郑国涛听完汇报,看了齐俊成一眼,只说了句:“齐厅长很专业,准备工作做得扎实。”
齐俊成谦逊地笑了笑,心里明白,他这是在用绝对的业务能力和“循规蹈矩”,为自己,也为胡步云在这个关键部门筑起一道无形的防线。
他梳理的这些“老底”,将来或许就是应对某些“新规”冲击时的缓冲垫。
薛琳在省纪委二室,位置更加敏感。她不动声色,只是要求手下将过去几年与张悦铭、吴天宇案有过牵连、但当时因证据不足或情节轻微未作处理的干部名单,重新整理出来,并关注他们近期的动向和工作表现。
她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知道哪些人可能在新的形势下,因为恐惧或投机,转而向郑国涛靠拢,并提供某些“投名状”。
这份名单,她记在心里,必要时,会以最符合组织程序的方式,提醒该提醒的人。
而在团省委,赵小童组织的“北川青年干部论坛”搞得风生水起,邀请各领域优秀年轻干部交流研讨,主题从科技创新到基层治理,看似活泼,实则无形中扩大着胡步云所倡导的“实干、担当”精神在年轻一代中的影响力。
赵小童在兰光县团委的时候,就是胡步云的得力干将,此后也是在胡步云的关照下一路升迁,此番胡步云特意把赵小童从建安市团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提拔到团省委任副书记,就是想让他尽可能地团结、引导、发现更多的青年人才,扩大在年轻干部中的影响力。
这几颗看似分散的“钉子”,正按照各自的轨迹,在省委、省政府的肌体里,向着深处稳稳楔入。
他们不张扬,甚至刻意低调,却在不经意间,支撑起了一片虽不广阔,却足够坚实的空间。
郑国涛力推的“北川省政务数据一体化平台”,在第一次全省协调推进会后,就陷入了某种胶着状态。
理想很丰满,蓝图也很宏伟:打通所有地市、厅局之间的数据壁垒,让经济运行、社会管理、民生服务的海量信息在统一的平台上流畅交互,实现“一网通办”、“一网统管”。
郑国涛在多个场合强调,这是提升治理能力现代化、优化营商环境的“牛鼻子”工程。
但现实很骨感。
浩南市首先委婉提出,其“智慧城市”系统是多年前与多家高科技企业合作研发,架构独特,接口标准与省里新平台不完全兼容,改造需要时间和巨额投入,担心“一刀切”会影响现有城市运行效率。
几个经济较强的地市,也都表示各有各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