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颤不休,脚下崖石裂出蛛网般的深痕,碎石簌簌滚落深渊。漫天紫黑煞气化作汹涌狂涛,将整座古墟断崖吞噬,日光被层层雾霭彻底隔绝,天地间昏暗如末世降临。
封印岩壁上的金色符文忽明忽暗,先前修补的裂痕再度疯狂蔓延,细密纹路一路爬满整面山壁。地底深处,太古凶魁的咆哮此起彼伏,震得虚空阵阵嗡鸣,一股股暴戾凶气顺着裂隙不断外泄,与蚀灵族的邪煞之气纠缠相融,化作厚重如山的威压,沉沉压向崖前每一个人。
东侧血色破印大阵光芒大盛,赤红阵纹如同流淌的血河,在地面蜿蜒游走。蚀灵长老立于阵眼中央,须发在狂风中狂舞,双掌不断掐动繁复邪印,浑身修为尽数催动,化神中期的恐怖力量与大阵勾连一体。
“三日时限已至,封印腐朽,天地大势在我!今日便踏平此地,放出地底凶灵!”
厉喝声穿透呼啸风声,响彻崖顶。血色大阵骤然爆发万千道猩红锋芒,先是凝聚出数十条丈许长的血色邪蟒,獠牙外露,鳞甲泛着幽冷寒光,嘶鸣着朝着林衍猛扑而来;紧随其后,大阵中心涌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刃光,如雨般铺天盖地,一半直取林衍周身要害,另一半调转方向,狠狠轰向身后的封印岩壁。
两侧的蚀灵精锐与叛逃青铜暗卫也齐齐动了。众人分列两队,一队催动邪术、法器结成合围之势,封堵林衍所有闪避路线;另一队高举兵器,踏着煞气洪流,疯了一般冲向封印岩壁,妄图趁乱击碎万古符文。
强敌环伺,攻势分作两路,一处是必杀之局,一处是灭世之危。
林衍双脚稳稳钉在崖石之上,破损的白衣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两日两夜不眠不休的苦战让他灵力损耗大半,肩背旧伤隐隐作痛,气血翻涌不休,可他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唯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想动封印,先过我这一关。”
低喝落处,悬于头顶的镇渊神印轰然绽放厚重土黄色光华。神印虚影急速放大,化作数丈大小,垂落万千祥光,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横亘在封印岩壁前方。外泄的太古凶气撞上神印光芒,瞬间被层层压制,岩壁上蔓延的裂痕也随之暂缓扩张。
同一时刻,林衍周身金白流光暴涨,无数太古纹路自经脉、虚空同步滋生,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纹域。这些纹路天生克制蚀灵邪力,血色邪蟒刚冲入纹域范围,身躯便滋滋作响,表层血色煞气飞速消融,凶猛的攻势也随之迟滞。
呛啷——
清越剑鸣划破昏暗长空。林衍手中长剑出鞘,手腕轻抖,万千剑纹与太古纹路相融,化作一面巨大的剑网,凌空舒展。漫天血色刃雨轰击在剑网之上,接连不断的爆裂声炸响,红光碎作点点火星,四散飘落,竟没有一道利刃能够突破防线。
“负隅顽抗!给我死!”
蚀灵长老见首轮攻势被尽数化解,面色愈发阴狠。他不再依托大阵远程施压,身形一晃,径直踏出阵眼。周身紫黑煞气凝聚成一尊数丈高的狰狞魔影,魔影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裹挟天地间最浓郁的邪煞之力,凌空拍落。化神中期强者全力一击,威压席卷四野,崖顶碎石尽数被气流掀飞。
这一掌奔着正面碾压而来,要以绝对修为强行击溃林衍。
林衍眸光一凝,不闪不避,左手托举神印,右手横握长剑,印、剑、纹三者之力骤然合一。金、土两色光芒交织缠绕,在身前凝成一道浑厚光盾。
轰然巨响震彻山谷!
魔掌与光盾轰然相撞,狂暴的气浪以二人交手处为中心疯狂扩散,周遭修士纷纷被逼得连连后退。林衍脚下崖石应声崩碎,身躯不由自主向后滑出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脚印。一股霸道绝伦的邪力顺着光盾反噬而入,冲击他的经脉,本就虚弱的气血再度翻腾,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旧伤彻底被牵动,脊背传来阵阵钻心剧痛,周身灵力流转也出现片刻滞涩。
蚀灵长老见状嘴角勾起狞笑:“灵力枯竭,伤势缠身,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乘胜追击,魔影再度挥出数掌,一掌快过一掌,攻势连绵不绝,死死将林衍牵制在正面战场。崖下的叛逃暗卫与蚀灵修士抓住机会,纷纷绕开光浪死角,各类邪术、法器轮番轰向封印岩壁。
砰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金色符文光芒急剧黯淡,岩壁上的裂痕再度疯长,数道粗壮的凶气柱冲破禁锢,直冲云霄。地底太古凶魁的咆哮变得愈发狂暴,整片断崖都开始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坍塌。
“休想毁印!”
林衍心中一紧,深知封印一旦破碎,便是万劫不复。他猛地咬牙,强行压下体内紊乱的气息,不再与蚀灵长老正面硬拼,脚下踏动玄妙步诀,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在漫天煞气中飘忽穿梭,转瞬便摆脱魔影纠缠,重回封印岩壁前方。
他双臂平展,全身剩余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岩壁之上。万千太古纹路如同活水般流淌开来,顺着裂痕不断填补、加固,镇渊神印也下沉贴附在岩壁中央,厚重的镇御之力层层铺开,硬生生将外泄的凶气重新压回地底。
可这般全力护印,也让他彻底露出破绽。
东侧人群中,数名蚀灵精锐对视一眼,齐齐催动压箱底的邪术。紫黑毒雾、噬魂音波、阴寒骨刃从四面八方袭来,瞬间笼罩林衍周身。他此刻九成力量都用于稳固封印,仅剩微薄余力防御,根本无法尽数抵挡。
数道攻击穿透单薄的纹纱防护,狠狠落在他的肩背、腰侧。
衣衫撕裂,皮肉外翻,森然血痕瞬间浮现。刺骨的邪煞之力顺着伤口钻入经脉,肆意冲撞他的本源灵力。林衍身躯猛地一颤,脚步踉跄,头顶神印光芒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就是现在!”
蚀灵长老眼中凶光毕露,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抬手引动整座血色破印大阵,方圆数丈的阵光尽数收缩,凝聚成一柄十余丈长的血色邪矛。邪矛之上煞气翻滚,符文诡异,汇聚了全场大半邪力与天地煞气,带着灭绝一切的恐怖气息,对准林衍心口狠狠刺出。
这是绝杀一击!
周围的叛逃修士、暗卫全都停下动作,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夺命矛影。崖顶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
眼看血色邪矛便要刺穿身躯,三道青黑身影骤然从侧面疾冲而出。正是此前幡然醒悟、决意戴罪立功的三名青铜暗卫。三人不顾自身安危,联手催动残存的守墟古阵之力,一道略显单薄的青黑色光墙仓促成型,拦在林衍身前。
“噗——”
血色邪矛毫无阻碍地刺穿光墙。三名暗卫同时喷出大口鲜血,身躯如断弦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浑身经脉受损,再难起身。但就是这短短一瞬的阻拦,硬生生偏开了邪矛的轨迹,致命一击擦着林衍肩头划过,带出一串血花。
“同族相护,倒是一群愚忠之辈!”蚀灵长老怒喝一声,便要再度补招。
而林衍借着这转瞬的喘息,闭起双目。
连日鏖战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车轮袭扰的疲惫、两夜死战的挣扎、印纹剑三者配合的种种感悟,还有守墟之人誓死不退的执念。镇渊神印主镇、太古纹路主束、长剑锋芒主破,三者同源,根植于上古天地大道,此前他始终只是分而用之,却未曾真正融为一体。
生死绝境之下,心中桎梏轰然破碎。
体内沉寂的本源之力彻底苏醒,不再依靠透支肉身与灵力硬撑,转而主动引动散逸在天地间的上古道韵。原本泾渭分明的土黄印力、金白纹路、凛冽剑意,开始在经脉中缓缓交融。
一种澄澈而苍茫的鸿蒙流光,自他体内缓缓升起。
嗡——
一声低沉的道鸣响彻天地。
林衍豁然睁眼,眸中神光万丈。原本萎靡起伏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周身流光流转,破损的衣袍无风自动。连日苦战带来的疲惫、伤口传来的剧痛,尽数被新生的道力抚平。卡在化神初期许久的境界壁垒,在这股交融之力的冲击下,变得薄如蝉翼,随时都可一举突破。
他并未急于冲破境界,当下守印御敌才是重中之重。
“轮到我了。”
淡淡一语落下,林衍抬手一挥。周身流转的鸿蒙流光化作无边纹域,瞬间笼罩整座崖顶。克制蚀灵邪力的纹路无处不在,场内所有蚀灵修士、叛逃暗卫身上的紫黑煞气都开始滋滋消融,体内被种下的邪种躁动不安,众人动作纷纷变得僵硬迟缓。
不少本就心存动摇的叛逃暗卫,感受到体内邪力被不断净化,再看看倒地重伤的同族、坚守封印的林衍,心中最后一丝执念彻底瓦解,纷纷抛下手中兵器,退到一旁,不再参与进攻。
见麾下人心溃散,蚀灵长老又惊又怒,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想不到,林衍在油尽灯枯之际,竟能临阵悟道,战力发生质的蜕变!
“故弄玄虚!大阵全力运转,击碎封印!”
他厉声嘶吼,拼尽修为催动血色破印大阵。原本受损的阵光再度暴涨,无数血色光柱齐齐轰向岩壁。
林衍神色不变,单手向上一托。头顶的镇渊神印迎风而长,化作一座数十丈高的巨印,带着镇压万古的厚重威势,凌空轰然下压。
轰隆!
巨印撞上血色大阵,赤红阵纹寸寸崩裂,流转的血河光芒黯淡,整座耗费无数心力布下的破印大阵,竟被这一印硬生生压得濒临溃散。阵脚处的数名蚀灵修士被反震之力波及,当场口吐鲜血倒地。
趁此间隙,林衍反手握住长剑,体内印、纹、剑三道本源彻底合一。剑身之上流光缠绕,不再是单纯的剑光与纹路,而是凝萃了镇御、束缚、斩灭三大力量的无上锋芒。
他脚步向前踏出一步,白衣猎猎,长剑顺势横挥。
一剑横空,光贯长空!
一道横贯数十丈的璀璨剑光撕裂昏暗天幕,所过之处,漫天煞气尽数被斩碎,虚空都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剑光直指阵眼之中的蚀灵长老,速度快到极致,根本不给对方躲闪的机会。
蚀灵长老亡魂皆冒,慌忙将全身煞气凝聚身前,叠起数重护体魔障。
接连数道破碎声响起,层层防御如同纸糊一般,被剑光层层撕裂。最终,凌厉剑光重重斩在他的身躯之上。
“啊——!”
凄厉惨叫响起。蚀灵长老浑身煞气大乱,身躯被巨大的力道掀飞,在空中翻滚数圈,重重砸落在地,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不断溢出黑血,化神中期的修为被一剑重创,再无先前的嚣张气焰。
崖顶局势,瞬间逆转。
林衍收剑而立,鸿蒙流光依旧在周身缓缓流转。他没有乘胜追击赶尽杀绝,而是第一时间掠回封印岩壁,抬手引动周身道力。澄澈的流光涌入岩壁之上,那些蔓延了整面山壁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愈合,黯淡的金色符文重新亮起璀璨光芒。地底躁动的太古凶魁,也在神印与纹路的双重镇压下,吼声渐渐低沉,重新归于沉寂。
摇摇欲坠的万古封印,再度稳固下来。
狂风渐缓,漫天翻涌的煞气失去大阵牵引,也慢慢沉降下来,天地间的昏暗稍稍褪去。
崖上一片狼藉,蚀灵族死伤惨重,大阵破碎,首领重伤,余下之人个个面色惶恐,再无半分战意。那些迷途知返的叛逃暗卫相互搀扶着起身,望向林衍的目光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蚀灵长老趴在血泊之中,艰难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白衣身影。他不甘心,筹划多日,坐拥天时地利与大阵优势,最终却还是功亏一篑。
可他也清楚,如今己方大势已去,正面再战绝无胜算。阴翳的眼底深处,一抹疯狂的狠厉悄然闪过。
林衍察觉到对方眼底的异样,眉头微蹙,长剑微微抬起,周身纹力锁定对方,不敢有丝毫放松。
血色大阵虽破,封印暂安,但古墟之内危机未消,地底凶魁蠢蠢欲动,蚀灵族残部暗藏祸心。
第三日的决战,胜负初分,可这场关乎万古封印、天下安危的厮杀,远远还没有走到终点。长夜未尽,暗流汹涌,新的凶险,已然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