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娘!”
被媳妇在小辈面前下脸子,杨大山脸上有些不好看。
“怎么?我哪里说错了?以前咱们是奴,人家是主,叫一声姐姐,不过是彰显世家的规矩,你还打蛇随棍上了,哪来的脸?”
当初这人面上一派温柔可人,一声声的姐姐,结果却在暗地里做下那些龌龊事。
花蓉忍不住直接拉下脸,声音也变得更冷了,眼神凉凉的瞥向杨大山。
杨大山啊,杨大山,你怕不是好日子过够了,想出什么幺蛾子吧?!
杨大山被这眼神一盯,立马回神,妈呀,说错话了!
心虚的转头,结果又撞上了两个闺女满脸八卦的探究眼神。
老脸有些挂不住,但是,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现在绝对不能硬碰硬,老实认错是最好的。
“我知道了,咳咳,那个,这位是咱们曾经的主家,原来的成威侯府的姑奶奶,呃,你们就叫陈夫人吧!”
“噢!原来是这样啊!”
侯府的原六小姐,现在的陈夫人,被这两口子弄的有些发愣。
怎么回事?杨大山可是一家之主,花蓉这死丫头怎么敢?!
“行了,陈夫人,要说什么就快说吧,累了一天,我们没那么多闲工夫在这里听你哭。”
花蓉态度难得的强硬,素日温柔的人,此刻说话却极其尖锐。
木香眼神一闪,刚才老爹讲的事情有些遮遮掩掩,娘亲这反应,估计这里面还有不少隐情。
“蓉姐姐,如果不是真的过不下去,我不会厚着脸皮上门,让人……”
陈夫人低垂着头,语气中是藏不住的酸涩和委屈。
哇哦,又见白莲花呀!
只不过这位大娘可能不明白,如果她还是风韵犹存,这样的姿态和做派会令人心生怜惜。
可现在呢?瘦骨嶙峋,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还这般做作,就只会让人生厌了。
“那个,你的夫家不是在京都吗?怎么会到逐州来?”
杨大山也觉得格外别扭,心里还隐隐觉得有些恶寒,打算速战速决。
“我,我夫家站错了队,新皇登基之后全家被贬为庶民,发配到寒山城做苦役了啊!”
陈夫人这次是真正情真意切的哭了出来,本来就算侯府出事,顶多就是老爷苛待自己几分。
最起码衣食无忧,还是能过养尊处优的生活。
没想到,一夕之间公公和丈夫相继被追究,官职没了,家产还被查抄。
一家人在京都的监牢了里待了一个多月,受尽折磨。
两个老的都没了,尸骨都没人收,直接被丢到了乱葬岗。
胆战心惊中,等到了全家贬为庶民,发配往寒山城服苦役的旨意。
从京都一路走到这里,他们历经了千辛万苦,夭折了两个孙儿,跑了三个儿媳。
现在就剩他们夫妻二人,三个儿子和三个孙女,四个孙子。
今天之所以找上门,是有人透给她的消息。
当初那个被她抛诸脑后的穷小厮,现在已经成了京都新兴世家逐州杨家的当家人。
所以,她才会不顾一切的找上门,面子不面子的能怎么样?
花蓉就算说得再难听,她也无所谓了,现在一家人得先活下去。
“发配寒山城?不对啊,陈婶子,那你们应该是被押解着,差役呢?你手脚上的镣铐呢?”
杨如意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发配?那就代表着全家全家都属于犯人,怎么可能让这位到处乱跑呢?
“对,对啊,你怎么跑到这儿来的?不会是悄悄逃跑的吧?”
杨大山知道,犯人押解途中逃逸,那可是罪上加罪。
现在人到了他们家,保不齐还给他们家套个窝藏逃犯的罪名呢!
一掌拍在桌子上,腾的一下站起来,现在两个儿子都在朝为官,这种麻烦可绝对不能接!
“没,不……”
陈夫人没想到这一家子人不仅没有同情她的遭遇,还把自个儿当成了逃犯。
“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花蓉的双眼一下子充血,这毒妇,当年的事还没跟她算账,居然又想来祸祸自己家。
风芸风荷多精呀,听到夫人的话,立马就从木香身后跃出。
一左一右,将还有点发蒙的陈夫人从椅子上拉起,咔的一下,把她的手臂剪到身后。
“哎哟!哎哟!救命啊,救命啊,大山哥,我不是逃犯!不是!”
“那个,”杨大山额头突突直跳,小心翼翼的看向媳妇,“她这个样子跑也跑不到哪去,要不……”
“要不怎么样?要不把人放了?要不把他们一家子都接回来?!”
“没有,没有,她们跟咱家又没有关系,只不过她都成这个样子了,当年,我也确实受过她的恩惠。”
杨大山实话实说,当年他初进府,什么都不懂,又因为遭受巨大打击,脑子转不过弯,整个人都有点傻傻的。
确实是遇到陈夫人之后,她一点点的开导,相互陪伴着才撑了过去。
“呵呵,那你想怎么着啊?”
花蓉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眼皮子都不掀,凉凉的问道。
木香和杨如意对视一眼,哦嚯,老爹这是要遭啊!
杨大山听着媳妇的话有点怪怪的,不过他没多想,“先把人放开,问问清楚什么情况,然后再决定,行不?”
“行,你是当家人,你说了算,问吧!”
杨大山心里有些发慌,但此刻也顾不上了,让风芸她们把人放开之后,连忙追问。
“你们既然是押解路上,看守你的差役呢,你又是怎么到了这里的?”
陈夫人被两个丫头一押,吓得不轻,浑身哆嗦着,不敢再隐瞒。
“差爷们要进城换文书,我们也跟着进来,在衙门口等着。因为是妇孺,所以把我们的镣铐解开,给我们两个时辰,可以采,采买点东西。”
哦哟!听起来合情合理,不过嘛,这些差役是不是有点太过善解人意了?
按理来说,进城换文书,一般都只是会派一两个人,其他人则押着犯人在场外等候即可。
他们这一队倒是特殊,浩浩荡荡把人领进了城不算,还给她们时间自由采买,呵呵!
“不是逃犯就好,就好!”
杨大山擦了把冷汗,坐回椅子上,刚才狂跳着的心,稍稍落了回去。
“那你又里怎么找到家里的?”
陈夫人眼神一滞,随即带着哭腔回答,“我们身上实在没什么银钱,可有个孩子病得厉害,所以想着看看能不能求一点儿药。在路上听到人家议论, 杨家施粥施药的善举,才一路打听着过来,想碰碰运气。”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实在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只是,没想到,没想到杨大善人,会是大山哥你呀!”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木香都想给她鼓掌了。
那崇拜的小眼神,感慨的语气,就跟现代那些追星的迷妹似的。
这要是心智不坚定,分分钟就能被她蛊惑,疯狂打赏。
“什么善人,就是一些小事而已,大家抬举了。”
还好,杨大山也不是那些虚荣的人,并没有被蛊惑膨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主意是小闺女出的,安排是大儿子做的,钱是俩闺女挣的,用的是两儿子的名儿,嗯,出力是媳妇带着一家子女人出得更多。
“所以,你不知道这是我们家,只是上门想要求药的,对吗?”
花蓉娘轻轻放下茶杯,瞌出当的一声脆响。
“是,是!”
“行,积德行善,我们家确实有药,不过都只是一些常用的,我让人每种都给你包一点。”
“谢谢,谢谢蓉姐姐!”
“你不要叫我姐姐,我没有这样的妹妹,也不用谢我,求到我们家门上来的,能帮的我们都帮。”
陈夫人知道,有花蓉在,今儿肯定讨不到别的好处了。
再纠缠下去,只会将杨大山仅有的一点儿情分给磨光,得不偿失。
“好,杨夫人,多谢您的仁心,罪妇陈张氏告辞。”
她稳了稳心起身,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行了一礼,虽然有些颤抖,但还是坚定的转身退出。
“那个,我,我送两步!”
杨大山有些着急,不敢看花蓉,低着头直接快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