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老货脸上也有了笑模样,让那宋粲悬了的心着实的放下了一半。
倒不用送餐吩咐了,便在一声呼喝中,宋孝领了军命,带了一票亲兵嘻哈的纵马追去。
却听得那宋易在后心疼的呼叫:
“莫伤了我的马!”
然,那宋易的马却是个不好拦下的。一则是这马着实的一个顽劣。平时也是不能撒开了玩,好不容易得来这一个天大的机会撒欢,断是不好让它停下。
再搭上一个倒霉催的程鹤,控不住个马倒也罢了,但是,你还抱着人家的脖子,在人家耳朵边,那叫喊的一个不带喘气的响亮。别说马,这事搁谁身上都会疯。
一番你追我赶的热闹后,倒是被那宋孝带了亲兵给拦下,拉了那兴奋的鬃尾乱炸的五花青鬃兽,安抚了那惊魂未定的程鹤。
一时间忙的也是个不亦乐乎。
不过此时的程鹤已经不抱马脖子了,倒是奋力抱了那扶他下马宋孝,那叫一个不肯撒手。
宋易也是个干脆,快步上前,先抢了自家的五花青鬃兽,上下左右看了。见那货呲牙咧嘴的甩了嘴唇耍无赖,看上去也是个欢实。
见自家这五花青鬃兽并无碍,便从怀里抓出一把盐粒子来,塞到马的嘴里,一路拍哄了牵了去。
程鹤这回倒是没了马骑,改骑宋孝了。
咦?为什么骑他?
废话,腿软的跟面条一样,你倒是让他走路?不立马死路边你给看,就算是给面子了!
于是乎,便趴在那宋孝的背上,双手将他抱了一个死死。
以至于箍的宋孝一声声的哀求:
“小先生且松点手来,饶是上不来个气……”
程鹤那管你那些!惊魂未定的的那叫一个浑身哆嗦。且望了那边厢看戏的宋粲,带了哭腔那叫一身疯狂的输出:
“你这夯货!怎不来救我!妄我待你如兄弟!”
宋粲被他骂的也是个冤枉,瞠目心道:我救你?我现在?连骑一匹骟马,还央告了一帮叔叔大爷、糙老爷们扶上扶下的!也是拉稳了我才敢上!你倒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饿汉子不知道饱汉子虚啊!饶是怎的?老子欠你的?旁边的骟马你却看都不看,好死不死的去骑那畜生!
然,也是个心有怨言,却也不能说出,怕是折了自家的威风,便拢了嘴回道:
“好说嘴!你拉不下个缰绳倒是有脸怨得旁人?你这夯货……”
倒是一声喊去,那话说的也有些多,倒是令他又伤了自家本就不多的中气。还未喊完,便窝了身子用手指了程鹤呼呼哈哈的喘息个不停。
这一下看的旁边的众人一阵的忙乱,那叫一个陆寅扶了,葛仁号脉,李蔚慌忙了打水。
然,那远处的程鹤,却是笑了一个畅快。狂叫一声:
“让你说我小话……”
话未说完,那笑容便突然凝固在脸上。慌忙挣搓了身子,拍了身下的宋孝道:
“快快快,放我下来!”
那宋孝也是个执拗,回嘴了一句:
“好好的走路吧,怎的要下来!”
随即,便觉那程鹤浑身哆嗦了一下,便听的来一阵裂锦连声,遂,那程鹤眼神迷茫,口中道了声:
“现在不用了!”
于是乎,轮到那宋孝懊恼,口中叫道:
“小先生怎不早说!”
那程鹤也是个气愤,打了身下的宋孝道:
“还能怎样,我且与你说了!”
那宋孝听了,便又狂喊一声,索性背了程鹤便往宋粲众人,那叫一个一路的狂奔。
程鹤见这货如此的无赖,又打了身下的宋孝,狂叫:
“你这厮!且将我背去哪里?!先找地浆洗一番……”
这两人的热闹,那远处的众人见了却是个不明就里,宋粲见自家家将被打倒是气恼,便挣脱了陆寅、葛仁两人的殷勤,一跃而起,顺手抄了身下的折凳,举在手中,口中叫了声:
“反了你也!打我家人!”
然,声威俱在,却不敌身体的狼犺,还未行几步便喘作一团。身边的葛仁、陆寅二人赶紧扶了那宋粲又是一阵揉胳膊抚背。身边的李蔚也是个手快,上前便夺了折凳下来,且是一阵拍哄。
然,却听得那宋孝道:
“小先生,莫要亏心!此地城外大漠,哪有水与先生浆洗?”
那程鹤听了这话来,更是一个恼羞成怒,拍了那宋孝一掌道:
“好歹你也是个将门骨血!怎肯让他抵面辱之,便是便溺之气也不屑让他闻了去!”
此话说出,饶是一个铿锵有力,风骨十足。
然却遭来那宋孝一番的揶揄:
“啊!倒是承谢程院判,与小的共享之!”
这两人神仙般的对话让那边忙活的四人,着实的没听来一个明白,且在愣神,心想了,这一伊里哇啦的说些个什么?又得消化那程鹤的话里有话。便听来那旁边的李蔚,一个惊呼:
“嚯!莫不是这小先生又拉了麽?”
那宋粲听罢也是一愣,便是“嗯?”一声,刚要发问,便觉得又是有些个气短,喘不上个气来。
却见得陆寅,茫茫然看了远处飞奔的两人,喃喃了道:
“此便是书中所言‘顷之三遗矢’麽?”
宋粲刚要问这“顷之三遗矢”是个什么门道,却见那葛仁拱手望那陆寅道:
“陆管!好学问!”
这边的热闹,倒是不妨碍那边的宋易,牵了自家又变成乖宝宝的五花青鬃兽,乖巧在雪地里寻了那些个埋的不深草根,闲庭信步的优哉游哉。
夕阳焚云,也将那草原上铁色的战马,铁衣老头,镀上了一番黄金之色。
不刻,一个日落长虹,夜色降下,红丸换做冰盘,玄色的夜空的星光璀璨,映照了城外的连营,篝火的连天。
与这玄色闪银的夜幕下,倒不只是那十丈坡下的热闹。
西夏境内,却也是一哨人马悄悄的围了一片高岗扎营。
看那队人马,倒是无旗无帜,人马俱白衣且不着铁甲。
细看了去,那人,却尽是些个女眷也。
咦?怎的都是女眷?
而且,这帮女眷,却都是些个面容姣好,身姿婀娜?
且别忙着搓手,收起你的歪心思。
如果你不小心穿越到宋夏战场,看见他们,无论你手里有冲锋枪,还是手榴弹。就送你仨字——赶紧跑!
能有多快就跑多快,实在跑不了了,赶紧给自己来的痛快的!
也就是个被俘吧,用不着先挥刀自我了断了吧?不就是一帮大姑娘小媳妇的?怎的还能先自杀而敬?
她们还能把我这个大老爷们怎样?
你倒是没去过女人多的地方,过去我在纺织厂体验过生活……
大老爷们?狗屁!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几多风雨……惨烈呀!
听劝啊,乖,你还是自己寻来一个痛快吧,被这帮老小娘们抓住?比死都可怕!
这些个女人惯会行那生切人卵之事!
也别说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穿越者。
即便是那久经沙场的宋易、李蔚见了她们,也是惊叫一声“麻魁”,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写好自家的灵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敌。
这帮女人真这么不好惹?
而且,“麻魁”是啥?
怎么如此让这两人心惊胆战?
先说这“麻魁”
大白高夏国法典《天盛改旧新定律令》中规定:女性可从军,谓之曰“寨妇”。
然,此“寨妇”非彼“寨妇”,并不像宋朝的那些个浣衣局中的女人,只管洗衣服。
她们这帮女人,是正儿八经编入戍卒册籍中的军士,属于边防部队的正式编制。
这也是目前中国历史上,关于女性合法从军的唯一记载。
然,法律上规定女性从军的制度,在我国的历史中实属罕见,考证下来也是个绝无仅有。
究其原因,无他,大白高夏国,本就是个人丁不旺。而党项羌在中国历史的记载,可以说是满满的一部战史。
如此便导致其男丁稀缺,兵源也是个严重的不足。
到得这大白高夏立国,它的四周,存在着许多地方政权,和强大如斯的辽、宋。可谓是一个四顾皆强邻,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行此法令,也是那大白高夏不得已而为之。
而“麻魁”则是那些个“寨妇”中的一个特殊群体。
便是由夫君失于阵前的“寡妇”,和父兄死于战阵的女性牧民,所组成的轻骑马军。
且不说她们从小便长在马背上,那弓马娴熟的,跟吃饭一样。
只说那心中有弑父之仇,胸中怀杀夫之恨,便是个令人恐怖如斯。
每逢战阵,必片甲轻骑撞阵而来,其攻,便是一个生死无问,惨烈异常。
然,单这不要命的打法,就已经很难缠了,但这帮娘们偏偏还骁勇善武,走马骑射,也是个百步穿杨。这便是着实的要了命去。
在宋军眼里,这“麻魁”便是一个仅次于“铁鹞子”的存在。
此番,看这岗上的“麻魁”,形制也就约有一都之数。
然,也是个点火烧茶,也没有个对峙的模样。虽懒懒散散的围了高岗,然却一副众星捧月一般拥了那岗上之人。
见小岗之上,那为首之人,胯下一匹照夜白,与黑夜中饶是一个显眼。
头上一顶高顶白毡,上绣金银的滚边。
帽围狐狸皮,有封毛过寸。
外罩团锦的羊皮兜风,半披半挂,与帽同色。
封毛中所见只一双眼睛,其余面目倒是被那风罩给遮了一个严实。
看上去,倒是个年岁不大,然却,那双眼又有不怒自威之态。
重眉星目,却有几分寒煞隐隐的暴出。
腰上悬,一把金柄乌鞘短刀,左雕弓,右羽箭稳挂了银鞍。
一双牛皮靴斜插金镫,押了坐下的“照夜白”一个鬃尾的乱炸。
且是横马高岗伫立,远远的望着那宋粲的军营饶是面色不爽。
遂,摘了那风罩,一口长气缓缓的呼出。白雾散尽,倒显出一个故人的面目来。
咦?怎的是个故人?
此人也非旁人,便是先前跟随那陆寅、葛仁商队入夏境内购药,鞍前马后的,那个大白高夏国的牙人小哥。
此时,这“牙人小哥”倒是没有彼时那般的活泼善言,热情好客。
只是怔怔的看了远处,宋营军马来往,热闹非凡,面上有些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与那惴惴不安。
身后,那西夏境内的操场,也是一个火光点点,如繁星落地,不止一个千万。
那些个火光,倒不是那炊烟,也不是那篝火。
且是那些个百姓牧民焚烧草场,炒土升炼那樟脑之光。
自验明那葛仁商队之“炒土升炼之法”能得樟脑,其利,便是一个撼动朝野,以至于夏国的权贵听闻,无不为所动。
盖因这樟脑稀缺,于这夏、辽乃至西域诸国,其价亦是寸片万钱。倒是一个蠢蠢欲动了,都想从中分的一杯羹来。
那位说了,樟脑?得了吧!那就是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玩意了!
超市里一袋十几个,才两块五!阿里巴巴批发价,还不到两块钱!怎的到你这就说出一个寸片万钱来?
哪有你说的那么贵重?你这个奸商!
得得得,先打住!
您说的是“卫生球”吧?
我可以明确,也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搁现在,天然的樟脑,也是论克卖的!
品色次一点的,一克你给个三、四百块也能拿到。
好一些的,也能卖个五、六百。
再看看现在,2023年的黄金价格,顶天了也就五百一克!
就这坡这玩意儿?现在都比黄金贵!更别说北宋了。
咦?你别忽悠我,淘宝上买一块钱的一抓一大把!
得!这天能让你给聊死了。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舍得死,人家商家就舍得埋,你情我愿的事。这杠?给你抬了也是个废牙。
如此黄金还贵之物,便是纵官员、百姓趋之若鹜,更甚之,亦是贵为皇族的,也是一个蠢蠢欲动。
于是乎,与这场趋利之中,那“升炼之法”,便如同瘟疫一般开展开来,让那草原大漠饶是得来一个群烟四起。
如今已是一个帐帐门前有灶,户户帐后有烟。
更有地方权贵、官员,纷纷效仿那宋之安石之法,将那丁、户、保、甲之法再行之。
一时间,那樟脑产出且有一个纷纷杂杂,引来周遭国家商户纷至沓来,大有日进斗金之势。
不过,如此也可换来辽国的镔铁,西域的良马。有了这些钱,便可重建先祖之“铁鹞”三千,再立战旗驰骋疆场。
如此一来,虽不敢说如开国之盛,行的一个扩土开疆,但也总好过每当冬来饥荒,舍了面皮,赌了生死,真刀真枪的抢了邻居过活也。
况且,即便是这样,抢来的东西也是大不靠谱。人家也不会平白了让你抢。而且,一番死伤回来,也不一定就能过的那寒冬。
倒不如这靠山吃山的“升炼之法”来的安心些个。
然,这“升炼之法”的迅速蔓延,至整个大白高夏境内,倒是拜了眼前这位,彼时的“官牙人”小哥之功。
如今,这小哥,且矗立高岗,看那草原大漠已然今非昔比。
却是将胸中的波澜,掩去了那心下的忐忑。
眼前,仿佛看到了一个蒸蒸日上、兵强马壮的大白高夏国。
心潮澎湃之中,那万国来朝之景,再不用仰人鼻息之感,饶是悄然掩去了心中的那些许不安。
且在踌躇满志之中,岗下一声战马嘶鸣,且是打断了那小哥心中的的憧憬。
回眼,见身后有人策马而来。
见来人,纶巾青袍,却是一派儒生的打扮,与那夏人服饰迥乎。
尽管是个须发皆白,然,也是生的一个剑眉星目,三缕长髯。看这面目,妥妥的一个中原人的汉人无疑。
然,再看他身上的穿戴,却是个皮裘裹身,白帽素衣。倒只是一个入乡随俗么?
咦?这大白高夏国,怎的还有儒生?
有儒生倒也不是个稀罕事。
此地虽是宋夏边境,两国的交界。若无战事,百姓相互走动,结成连理也是平常。
然,此人却是个不同。
所到之处,无论军中将佐,还是校尉兵士,皆望其躬身!
关键是,这人便是如同别人欠他的一般,连个个礼,也不还给人家,只是一个傲然于那人马群中,匆匆而来。
咦?这老头且是何人?
能入这“麻魁”之中,如无人之境?
各位看官,咱们且听我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