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黑水沟并不是他们想象的空穴,而是个钉子窝。”
“只要让他们犹豫半夜,明早的合围就会慢一拍。”
李云龙听完,冲着报务员一咧嘴。
“听见没?”
“你要是老老实实配合,还能多活两天。”
报务员眼神闪了一下,像是听懂了,却仍旧不敢说话。
苏勇把电台耳机接过来,坐到电键前。他没真学过发报,但密码本上有格式,发报的节奏也看得出个大概。葛顺站在一旁,帮他校对编码。
一滴冷汗从苏勇额角滑下来。他胸口疼得厉害,可手指却很稳。
滴、滴滴、滴。
电波重新发出去。
庙里所有人都屏着气。
等了约莫半盏茶,回电来了。葛顺赶紧去听,翻译出来后,脸色一下变了。
“他们问……黑水沟是否已失守。”
赵刚立刻道:“回:未失守,但八路主力已至,需重新评估。”
苏勇摇头:“不能太假。回得太虚,他们会起疑。要加一点真的。”
李云龙道:“什么真的?”
苏勇看向他:“就说东坡路口有埋伏,但救护点外侧可攻。”
李云龙一拍大腿:“妙!让他们觉得还有得打。”
赵刚也点头:“对。真里带假,假里藏真,最容易叫人上钩。”
第二封电报很快发出去。
这一次,回电停了很久。久到庙外的风都冷了几分。
终于,电台里又响了。葛顺贴在耳机上听了片刻,忽然抬头。
“他们回了。”
“命令南沟口部队暂缓出动,改由青石镇小队先行侦查灰梁西侧。”
旅长冷笑一声:“上钩了。”
苏勇却追问:“有没有提到具体时辰?”
葛顺又听了一遍,摇头:“只说黎明前回讯。”
李云龙一拍大腿:“够了!拖到天亮,老子的伤员就能全部撤进北山。”
旅长立刻下令:“把电台拆了,带走。密码本、联络表、俘虏,一样不许少。”
战士们迅速动手。苏勇却仍坐在神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按着胸口。周黑子蹲下来看他,粗声问:“还能走不?”
苏勇点头:“能。”
周黑子没再多说,一把把他拽起来,半搀半架地往外走。到了庙门口,苏勇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天线已经被扯下来,线圈扔在地上。月光穿过枝丫,碎碎地铺了一地。
“这棵树,”苏勇忽然低声道,“我小时候爬上去掏过鸟窝。那年七月十五,庙里老和尚在下面煮粥,骂我猴崽子。后来鬼子来了,老和尚不肯走,就死在神台下。”
众人沉默了一瞬。周黑子拍了拍他肩膀:“等仗打完,你回来给他烧炷香。”
苏勇没说话,转身走下山坡。
回到黑水沟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救护点里一片忙碌——担架队正把重伤员往北山深处转,轻伤员互相搀扶着排成队伍,民兵们则忙着销毁带不走的空药箱和假担架。林小禾蹲在窑口给一个腿部受伤的战士换药,抬头看见苏勇被周黑子扶着走进沟口,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缠绷带。
李云龙迎上去问:“电台呢?”
赵二栓把背上的木箱卸下来:“在这儿。”
李云龙打开箱盖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好!这玩意儿咱们得留着。往后跟鬼子打,用得着。”
赵刚则接过密码本,借着晨光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这份联络表上,除了青石镇、小王庄,还有一个代号‘松’。”
旅长走过来:“松?”
“松岛。独立第五混成旅团的参谋长。”赵刚抬起头,“我在内线情报里见过这个名字。他专门负责清乡扫荡的协调,是条大鱼。”
李云龙眼睛眯起来:“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弄死过一个参谋长。”
旅长按住他肩膀:“别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杀一个松岛,是把黑水沟的伤员全部转移出去。等伤员安全了,咱们再琢磨怎么回敬这帮狗日的。”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火气:“行,听你的。”
天亮前,最后一批担架离开了黑水沟。苏勇被安排在中间位置,跟几个重伤员一起走。林小禾走在担架旁边,手里攥着药箱的背带,一路不说一句话。
队伍翻过两道山梁,进入一片密林。林子深处有一处废弃的炭窑,是独立团早就准备好的备用救护点。炭窑虽旧,但干燥隐蔽,四周有溪水,易守难攻。
安顿下来后,林小禾把苏勇按在铺上,拆开绷带。伤口果然又裂了,边缘红肿,渗出淡黄色的液体。她咬着下唇,用盐水一点点清洗,再敷上最后半瓶消炎粉。
苏勇疼得额上全是冷汗,却一声没吭。林小禾缠好新绷带,低头说了句:“三件事,你做到几件?”
苏勇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第一件做到了,没冲在前头。第二件……也做到了,没自己动手。第三件……”他苦笑,“伤口倒是告诉周黑子了,可他忙着绑俘虏,没顾上。”
林小禾抬头瞪他,眼圈却红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人,最后却只低声说了句:“睡吧。”
苏勇确实撑不住了。药劲上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合上眼皮,模糊间想起破庙里的老槐树,想起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那次,老和尚一边骂一边给他搽药。那时他觉得老和尚多管闲事,现在想起来,那是他在灰梁上唯一的亲人。
鬼子来了以后,灰梁被烧过三次,老和尚埋在神台下,再没人给他烧纸。苏勇在心里跟自己说,等仗打完,一定要回去。
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醒来时,炭窑外已是黄昏。林小禾不在,守在旁边的是马小六,左臂还吊着,右手正用小刀削一根木棍。
“苏参谋,你醒了?”马小六咧嘴笑,“林护士让我看着你,说你要是敢起来乱跑,就让我用这根棍子敲你。”
苏勇撑着坐起来,胸口还是疼,但比夜里好了些。“现在什么情况?”
“团长和政委在开会。俘虏招了不少东西。”马小六把木棍放下,压低声音,“那个小队副开口了。”
苏勇精神一振:“招了什么?”
“他说他们是独立第五混成旅团松岛直属的侦察分队,这次夜袭是松岛亲自安排的。目的是打掉黑水沟救护点,切断咱们的药品线,
顺便摸清独立团的兵力分布。小王庄据点有一个中队,青石镇有两个小队,灰梁东坡的电台是临时架设的,本来打算用三天就撤。”
苏勇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灰梁西侧呢?”
马小六一愣:“他没提。”
“他应该提。”苏勇目光沉下去,“我让葛顺回电说灰梁西侧有侦查,鬼子如果真派青石镇小队去了,一定会发现问题。一旦他们发现西侧没有伏兵,就会怀疑电台被控制了。”
马小六脸色变了:“那咱们的电报——”
“能拖一夜,拖不了太久。”苏勇掀开被子站起来,“我得去见团长。”
炭窑外临时搭了个草棚,李云龙、旅长和赵刚正围着地图讨论。见苏勇进来,李云龙皱眉道:“你不好好躺着,跑出来干啥?”
苏勇把刚才跟马小六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道:“青石镇小队去灰梁西侧侦查,最快今天下午就能回报。如果回报正常,鬼子不会起疑。但如果电台联系不上,他们一定会判断破庙失守。到时候,小王庄和青石镇可能同时出兵,从两个方向压过来。”
旅长沉吟道:“你的意思是,鬼子天亮前就会发现中计?”
“最迟明天清晨。”
赵刚道:“我们的伤员刚转移到炭窑,再往北走至少还需要两天。如果鬼子明早出动,很可能在半路截住我们。”
李云龙骂了一句,站起来走了两圈,忽然停住:“那就再给他们发一封电报。”
“还发?”赵刚有些犹豫。
“发。”苏勇接过话,“就用电台原封不动发,说明侦查结果——灰梁西侧有八路伏兵,夜袭队已撤回青石镇,后续行动待命。”
李云龙咧嘴一笑:“好小子,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旅长也点头:“这是把鬼子往错误的方向上再推一把。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走出二十里了。”
葛顺被叫过来,照着苏勇的口述拟了电文,打开电台重新发出去。这一次,回电很快来了,只有两个字——“了解”。
“成了。”葛顺松了口气。
苏勇却没有轻松。他知道,这两字意味着鬼子暂时信了,但也意味着松岛这条老狐狸会亲自盯着下一步。天亮之后,青石镇小队不可能永远找不到破庙的真相。时间,仍然很紧。
当晚,独立团主力接到旅长命令,向小王庄方向佯动,制造要攻打据点的假象,以牵制鬼子兵力。
黑水沟方向的留守部队则沿着干河沟布置疑兵,点燃几处篝火,故意弄出声响,让远远观察的鬼子以为八路仍在沟内。
而炭窑这边,则开始向更北边的鹰嘴峰转移。鹰嘴峰地势险峻,峰上有旧道观一座,地势比灰梁破庙还要高,视野能覆盖三面山路。
旅长决定把重伤员安置在那里,轻伤员则分散到峰下几处隐蔽的山洞里。
苏勇本想跟着队伍走,却被林小禾按在担架上。“你再走山路,伤口就得烂了。”她难得用命令的口气说话,苏勇竟不敢反驳。
周黑子在旁边嘿嘿笑:“这就对了。苏参谋,你也有怂的时候。”
苏勇瞪他一眼,终究还是躺回了担架上。
队伍在深夜的山林里缓慢前行。夜鸟被惊起,扑棱棱飞过树梢。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驳地照着扛枪的背影和担架上的白布。
走了大半夜,鹰嘴峰终于在望。道观的残墙立在山崖边,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观门前两棵老松,针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林小禾站在观门口,看着担架一具一具抬进去。她忽然觉得有人站在身边,转头一看,是苏勇。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担架上下来了,披着一条毯子,脸色仍然很白。
“你怎么又起来了?”
苏勇望着峰下的群山,那里黑沉沉一片,看不到尽头。“林护士,你说,鬼子什么时候会被赶出去?”
林小禾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越多,那一天就越早。”
苏勇转头看她。月色下,她的侧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眼睛却亮得很。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可终究只是笑了笑:“进去吧,外边冷。”
天亮时分,消息传来:小王庄据点果然按兵未动,青石镇小队仍在灰梁西侧搜索,而独立团主力已趁夜迂回到小王庄侧后,完成了战术包围。
李云龙站在鹰嘴峰上,遥望远方,狠狠抽了一口烟袋:“松岛这个老小子,这回该睡不着了。”
旅长站在他旁边,淡淡道:“别得意太早。真正的大鱼,还在后头。”
苏勇靠在道观的石墙上,听着远处的风声和近处战士们的鼾声,慢慢闭上眼睛。
他知道旅长说得对。
灰梁破庙的一仗,不过是开了一个小口子。真正的大仗,还在青石镇、小王庄,在更远更黑的敌占区里。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道观里,林小禾正在给伤员换药。老松树下,马小六又在削那根木棍。葛顺蹲在电台旁边,练习着发报的指法。周黑子靠在门口,把刺刀磨得锃亮,嘴里哼着晋西北的小调。
苏勇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笑。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等仗打完,一定要回灰梁看看那棵老槐树。
给老和尚烧一炷香。
然后,带着活着的人,一起回去。
鹰嘴峰的黎明来得格外安静。
晨雾从山谷里漫上来,像一层薄薄的灰纱,裹住了道观的残墙和崖边的老松。林小禾在观门后支起一口铁锅,正用干草和碎柴烧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苏勇是被这股烟火气熏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石墙上,身上盖了两层毯子,胸口的新绷带缠得整整齐齐。
他试着动了动肩膀,伤口还是疼,但比昨天夜里那种撕裂般的烧灼感已经好了不少。林小禾半夜里一定又替他换过一次药,他隐约记得有凉凉的药粉撒上来,还有一双很凉的手。
“醒了就别装死。”林小禾头也没回,拿木勺搅着锅里的水,“自己能坐起来就过来喝口热的。”
苏勇撑着石墙站起来,慢慢走到锅边。林小禾递给他一个磕破了边的粗瓷碗,里面是热水,水面漂着两片干姜。
苏勇接过来捂在手心里,热气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爬,整个人都暖了几分。他低头喝了一口,姜味很淡,水却烫得刚好。救护点撤得太急,粮食和药品都优先背走了,干姜片已经是林小禾从药箱角落里翻出来的最后一点存货。
“你自己呢?”苏勇看她。
“喝了。”林小禾简短地答了一句,转身去给另一个伤员换药。
苏勇知道她在说谎。她的嘴唇干得起皮,眼窝也陷下去一圈。从昨夜到现在,她大概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可他没有拆穿她,只是端着碗慢慢喝完,把碗底的姜片也嚼碎了咽下去。他知道,这种时候不浪费任何一点东西,才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道观外传来脚步声。周黑子从山道上冒出头来,肩上扛着半扇野猪肉,满脸都是露水和血渍。“林护士,借你家锅用用!
”他咧嘴笑着,把野猪肉往地上一撂,“天没亮我去南坡转了一圈,撞上这头半大野猪。娘的,差点被它拱下崖去。”
林小禾看了一眼那半扇肉,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重伤员需要营养,有了这半扇野猪肉,至少能撑两天。她招呼马小六过来帮忙,把肉切成薄片,一部分下锅煮汤,一部分用盐腌了挂在松枝上风干。
葛顺从炭窑那边背了半袋子粗盐过来,是昨夜转移时顺路从废弃的盐铺里搜出来的,虽然杂质多,但腌肉够用。
赵刚天亮前也赶到了鹰嘴峰。他带来了最新的情报——独立团主力已在小王庄外围完成部署,今日拂晓开始佯攻,迫使小王庄据点的鬼子向青石镇求援。而苏勇让葛顺发出的最后那封假电报起了关键作用青
石镇的鬼子仍然以为灰梁方向有八路伏兵,不敢贸然出动,只派了两个小队沿公路试探前进,速度极慢。
“松岛现在应该很头疼。”赵刚蹲在道观的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图,“他手里三个据点——青石镇、小王庄、刘家渡,本来是个铁三角,互相能策应。
现在小王庄被我军缠住,青石镇被假情报牵着鼻子走,刘家渡的兵力又不够单独出击。他要想打破这个局面,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冒险从青石镇抽出主力强行南下,要么从更远的县城调兵。”
旅长站在松树下,望着远处的山影,缓缓说道:“从县城调兵,最快也要一天半。而这一天半,足够我们做完三件事——把伤员全部转移进鹰嘴峰以北的深山,把电台和密码本送回旅部,在灰梁方向重新布置疑阵,让鬼子彻底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苏勇端着碗坐在地上,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众人看向他。
“让青石镇的鬼子继续信我们的假电报。”苏勇把碗放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线,“昨晚我发最后那封电报时,报务员的指法是我模仿的。
但每个报务员的发报习惯不一样,按键的轻重、间隔的长短、连击的节奏,这些细节如果对不上,鬼子的通信班迟早会发现异常。”
葛顺脸色微变:“那咱们昨晚发的电报——”
“昨晚能骗过去,是因为回电只有两个字‘了解’。短电文很难分辨指法差异。但如果松岛要确认情况,让通信班发长电文过来核对,我们就露馅了。”苏勇抬头看向旅长,“得让那个俘虏的报务员替我们发报。”
赵刚皱眉:“他不肯开口。”
“他会开口的。”苏勇慢慢站起来,走到道观角落里那个被五花大绑的报务员面前。报务员缩在墙根,嘴里的布条已经被取出来换成了干净的布团,脸色比昨夜好了一些,但眼神仍然倔强。
他看见苏勇走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苏勇在他面前蹲下来,没有凶他,也没有逼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那是昨天夜里从报务员口袋里搜出来的,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照片。照片上一个穿和服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樱花树下。照片边角已经磨白了,显然被翻看过无数次。
苏勇把照片轻轻放在报务员面前的地上。“我不烧它。也不撕。”
报务员盯着照片,喉结动了动。
“你替松岛发报,松岛不会替你收尸。”苏勇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报务员能听清,“灰梁破庙里那个服毒的军曹,牙齿里藏了毒药,是你们出发
“灰梁破庙里那个军曹,牙齿里藏了毒药,是你们出发前统一配发的。可你知道,他那颗毒药,是谁替他塞进牙缝里的吗?”
报务员眼神动了一下。苏勇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两行日文小字,是女人的笔迹。葛顺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翻译道:“‘请一定活着回来。我和孩子等你。’”
苏勇把照片放回报务员面前。“松岛让你们来灰梁的时候,说过‘活着回来’这四个字吗?”
报务员没有回答。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一点点碎裂。过了很久,他用沙哑的声音挤出两个字。
“我……发。”
当天中午,青石镇据点收到了一封来自灰梁方向的长电文。电文使用正确的密码和联络格式,报务员的指法节奏与档案记录完全吻合。
电文内容确认了昨夜的所有情报——八路主力确在灰梁集结,黑水沟方向有坚固防御工事,南沟口行动建议无限期推迟。
松岛在指挥室里看着翻译出来的电文,沉默了很久,最终在地图上把南沟口的进攻箭头擦掉了。他决定等县城援军到达后再做打算。
而此刻,鹰嘴峰上,林小禾正把那锅野猪肉汤分到每一个伤员的碗里。
苏勇靠在松树下,手里端着重新盛满的热汤。山风吹过崖边,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眼眶发热。
活着。他在心里想。都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