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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勇坐在石墙边,看着鹰嘴峰一点点“消失”。

不是人少了,而是人的痕迹少了。

火坑被泥盖住,湿灰压实,再撒上松针。担架抬进山洞后,洞口没有马上遮,赵刚让人先把洞前脚印扫乱,又牵了两只山羊从旁边踩过去,才用草帘和枯枝封口。

道观前那锅野猪肉汤也被挪走了。

锅底灰被刮干净,埋进石缝。剩下的骨头全装进布袋,由两个民兵带去西坡深沟。李云龙看见后还骂了一句:“连骨头都不让老子啃干净。”

赵刚没搭理他,只盯着地面。

“这里不能像有人住过。”

“伤员呢?”李云龙问。

“重伤进后洞,轻伤往北崖藏。能拿枪的都给枪,不能开枪的给手榴弹,但不到最后不许响。”

李云龙点头。

“行。”

他转身看向魏和尚。

“和尚,去黑水沟的人带齐了吗?”

魏和尚把冲锋枪往肩上一甩。

“齐了。十个人,都是脚快的。”

“记住。”李云龙伸出两根手指,“你不是去打仗,是去露尾巴。鬼子要追,你就让他追一阵;鬼子要停,你就给他一枪。别贪,别硬顶。”

魏和尚咧嘴。

“团长,这话你都说三遍了。”

李云龙抬脚就踹。

“嫌老子啰嗦?滚!”

魏和尚侧身躲开,笑着带人下山。

苏勇看着他们离开,眼神落在地图上。

黑水沟到鹰嘴峰,中间隔着两道低岭。若松岛真从青石镇出来,他第一眼要看的,一定是灰梁破庙。那里是昨夜假电台的源头,也是他怀疑的起点。

但破庙不能再演。

演多了就假。

所以必须让黑水沟先“活”起来,把松岛的注意力从破庙拉开。让他觉得,灰梁电台也许只是被八路利用过,但真正的目标还在黑水沟。

这样他才会犹豫。

而松岛这种人,只要犹豫,就会查;只要查,就会慢。

林小禾从旁边经过,见苏勇又盯着地图不动,停下脚步。

“又在想什么?”

苏勇抬头。

“想松岛会不会绕。”

“绕哪?”

“绕灰梁北坡,直接看鹰嘴峰。”

林小禾眉头一紧。

苏勇摇头:“可能不大。青石镇到灰梁北坡,路更远,他下午才出发,天黑前未必能看清。松岛不是莽夫,他不会带一个加强小队在夜里钻陌生山路。”

林小禾看着他:“既然想明白了,就别皱眉。”

苏勇怔了一下。

他想起小许那句话,慢慢把眉头松开。

“习惯了。”

“改。”

林小禾说完,把一只水壶放到他手边。

“喝水。别喝凉的,里面加了姜。”

苏勇接过来,低声道:“谢谢。”

林小禾没回,只转身去后洞。

道观后洞很深,原本是道士藏粮的地方,后来荒废多年,里面潮气重。重伤员被抬进去后,空气很快变得闷。林小禾让人在洞壁凿了两个小通风孔,又把能发出声音的铁器全裹上布。

有个腿被锯掉半截的战士疼得厉害,咬着木棍浑身发抖。林小禾蹲在他身边,按住他的肩。

“忍一忍,鬼子可能到峰下,不能喊。”

那战士满头冷汗,却点了点头。

“我不喊。”

林小禾把一小撮止疼草药塞进他嘴里。

“咬碎。”

他照做,苦得眼睛发红,也没吐。

洞外,赵刚正在安排最后一道警戒。

“暗哨只看,不打。鬼子不上峰,不许开枪。若发现鬼子改道,放两声布谷鸟叫。若鬼子直奔峰口,学夜猫子。”

一个民兵问:“政委,现在白天,学夜猫子会不会怪?”

赵刚看他一眼。

“鬼子真奔峰口了,还管怪不怪?”

那民兵赶紧闭嘴。

李云龙站在崖边,举着望远镜看南面。

山风把他帽檐吹得微微翘起,他却一动不动。半晌,他放下望远镜。

“旅长,青石镇方向有动静。”

旅长走过来。

“多少人?”

“看不清,林子挡着。前面三四个尖兵,后头一截灰影,估摸三四十。”

赵刚道:“加强小队。”

旅长点头。

“松岛出来了。”

这句话落地,鹰嘴峰上的动作更轻了。

有人把最后一捆干柴拖进石缝,有人把马小六按到洞里。马小六不服,非说自己还能端枪,结果林小禾一句“你端枪先把胳膊接上”,他立刻没了声。

苏勇撑着墙站起身。

林小禾在洞口看见,脸色一沉。

“坐回去。”

“我去崖边听。”

“不行。”

“这里听不清。”

“那就别听。”

苏勇看着她,没有争。

林小禾愣了一下。她本以为他还会找一堆理由,没想到他真慢慢坐回去了。

苏勇道:“你说得对,我不是神仙。”

林小禾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苏勇把水壶放下,轻声说:“但如果暗哨听到异常,告诉我。”

林小禾看了他片刻,点头。

“只告诉,不让你乱动。”

“好。”

半个时辰后,第一道消息传回。

松岛的人到了灰梁南坡,没进破庙,只在外面停了片刻。两个鬼子进庙查看,很快出来。队伍没有久留,转向黑水沟。

李云龙听完,嘴角一扯。

“他真急了。”

赵刚道:“不进庙,说明他已经不信电台了。现在他要看黑水沟。”

旅长看着地图:“魏和尚那边该动了。”

黑水沟。

原本被撤空的窑洞前,此刻又有了人影。

两个民兵抬着一副假担架,从窑洞口匆匆出来。担架上盖着破被子,被子下面是扎成一团的草。另一个民兵提着半个药箱,走得很急,故意在泥地上踩出深脚印。

窑洞里有火。

火不大,烟却不少。湿柴被压在坑里,冒出来的灰烟贴着沟口往上飘。远远看去,像是有人刚煎过药,来不及收拾。

魏和尚趴在沟北的石坎后,盯着南坡。

“来了。”

身旁战士问:“打不打?”

“急啥。”魏和尚低声道,“等他们看清。”

松岛带着人出现在南坡时,没有立刻下沟。

他举起望远镜,镜片后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黑水沟里有烟。

窑洞口有担架痕迹。

北坡有杂乱脚印。

这些都像八路仓促转移留下的东西。

可松岛没有马上相信。他把望远镜压低,看沟口的土,看草茎倒伏的方向,看窑洞边那只被丢下的空药瓶。

旁边副官低声道:“少佐,看起来八路伤员刚撤。”

松岛没说话。

他盯着药瓶看了很久。

药瓶是真的。

绷带也是真的。

连地上滴的血都是真的。

这不是粗糙伪装。八路确实在这里待过,而且待了不短时间。

问题是,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松岛放下望远镜。

“派两组下去。不要追深。先查窑洞。”

六个鬼子分成两队,小心下沟。

他们动作很慢,枪口始终指着两侧。到了窑洞口,一个鬼子用刺刀挑开破布,另一个往里扔了颗小石头。

没有动静。

他们才进去。

片刻后,鬼子出来,朝坡上打手势。

窑洞空。

有火灰。

有血布。

有担架压痕。

松岛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北坡忽然有个人影一闪。

那人像是没想到鬼子来得这么快,背着药箱转身就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八路!”

一个鬼子叫了出来。

松岛立刻抬手:“不许追远!”

可他话音刚落,北坡石坎后响了一枪。

啪。

一个靠前的鬼子肩膀中弹,栽进草里。

魏和尚收枪就走。

“撤!”

他带着人沿北坡小路往野猪岭方向跑。跑得不算太快,故意让后面的鬼子能看见背影,却又始终隔着一段打不中的距离。

松岛没有被这一下激怒。

他看着北坡,眼神反而更沉。

“他们在引路。”

副官问:“那还追吗?”

松岛冷冷道:“追,但不要全追。”

他留下十个人守黑水沟,亲自带二十多人往北压。走到北坡脚下时,他又停住,蹲下看地上的脚印。

脚印很乱。

有草鞋,有布鞋,还有担架杠压过的痕迹。

从痕迹看,确实像一支携带伤员的队伍刚刚撤走。

松岛用手指捻起一点泥。

还湿。

他抬头望向北面。

野猪岭方向山路分岔,林深坡乱。若八路伤员在那里转移,必须有人掩护。刚才那队人,可能就是掩护队。

他心里仍有疑,但疑心不再指向鹰嘴峰,而是指向野猪岭。

“发信号。”松岛道,“命青石镇派一队人封野猪岭南口,小王庄注意北沟动向。”

副官一愣:“少佐,小王庄刚接到固守命令。”

松岛眼神一寒。

“我说注意动向,不是出击。”

“是。”

信号兵开始发报。

鹰嘴峰上,葛顺很快截到这段短报。

“鬼子让青石镇封野猪岭南口,小王庄注意北沟。”

李云龙听完,嘿嘿一笑。

“和尚把鱼引偏了。”

赵刚却没笑得太早。

“松岛没有全信。他只是把搜索重点放到野猪岭。黑水沟还有鬼子。”

旅长问:“黑水沟那十个鬼子的位置?”

暗哨回报:“在沟口和窑洞附近,没有往鹰嘴峰方向走。”

旅长点头:“那就先不动。”

苏勇坐在墙边,听完消息,低声道:“松岛会在野猪岭停到天黑。”

李云龙回头:“为啥?”

“他不敢夜里进岭,又不甘心退。他会等青石镇的人封住南口,再看有没有脚印出岭。”

赵刚道:“那魏和尚怎么办?”

苏勇看向地图:“让他从野猪岭西岔进石羊沟,绕半圈回来。路远,但安全。”

李云龙立刻派人传令。

传令兵刚走,后洞忽然传来一点响动。

不是喊声,是木头碰石头的闷声。

所有人立刻看过去。

林小禾快步进洞,片刻后出来,压低声音:“有个伤员疼昏过去,撞翻了木架,已经稳住。”

赵刚松了口气:“洞口遮好。”

“遮好了。”

苏勇看了她一眼,见她袖口沾了新血,问:“谁?”

“王喜柱。”

苏勇脸色一变。

王喜柱之前被碎石和枪震伤,看着不重,实际上内里受了震。林小禾怕他拖成肺热,一直让他躺着。

“他怎么样?”

“醒了,没事。”林小禾顿了顿,“他说帽子找不到了。”

苏勇怔住。

林小禾低声道:“那顶被打穿的帽子,转移时不知道谁放错了。他醒来第一句问这个。”

李云龙在旁边听见,骂道:“命都差点没了,还惦记破帽子。”

可骂完,他对赵刚道:“让人找找。”

赵刚看他。

李云龙别过脸:“那是他的命,丢了他心里不踏实。”

赵刚没说什么,安排了一个轻伤员去找。

傍晚压下来的时候,魏和尚回来了。

他带出去十个人,回来了九个半。

“半个”是因为有个战士小腿中弹,被两人架着走,嘴上还不服气,说自己能跳回来。魏和尚肩膀擦破一块,衣服被树枝刮成破布,精神倒还足。

李云龙问:“甩掉了?”

“甩掉了。”魏和尚灌了两口水,“松岛那老鬼子没追太深。俺们进野猪岭后,他就在南坡停了。后来青石镇方向来了十来个鬼子,把南口一堵。俺们从西岔走石羊沟,绕回来的。”

苏勇问:“他看见你们进西岔了吗?”

“没。俺特意让两个人往北岔留脚印,又在岔口丢了半卷绷带。”

赵刚道:“好。今晚他要么守野猪岭,要么派人摸北岔。”

旅长看向苏勇:“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苏勇没有立刻答。

他闭眼想了想松岛现在能看到的东西:黑水沟有伤员撤离痕迹,野猪岭有人影和脚印,柳树桥被炸,青石镇不敢空,小王庄不能动,县城援兵过不来。

松岛带的是小队。

他不能一口吃下任何地方。

所以他会选择确认,而不是进攻。

“他会守到明早。”苏勇睁开眼,“天亮后沿北岔搜。但那时我们该转的已经转完。”

旅长轻轻点头。

“那今晚就是关键。”

鹰嘴峰北面的山洞还没完全安置好。最深的三处洞能藏人,也能避烟,但路窄,担架进去慢。白天不敢大动,怕被远处看见,只能等天黑。

赵刚立刻下令:“入夜后转移第二批重伤员。每副担架间隔二十步,不准点火。路口铺草,减少脚印。”

林小禾补充:“重伤先走,发热的放第二批。能自己走的轻伤,不许抢担架。”

马小六在洞口听见,小声嘀咕:“我能自己走。”

周黑子一把按住他脑袋。

“你走个屁,刚才下地差点跪了。”

“我那是脚麻。”

“你嘴不麻。”

马小六闭嘴。

天黑后,鹰嘴峰开始真正转移。

山里的夜不是黑,是沉。树影、石影、人影全混在一起。担架抬出洞口时,连木杠都被布缠过,免得碰石头出声。走在最前头的民兵手里不拿火把,只攥一根短木棍,探路用。

苏勇仍被留在原地。

这次他没强行跟。

他坐在道观残墙下,听脚步声一批一批往北去。每一副担架经过,他都能大致听出伤员状况:呼吸急的,失血重;木杠晃得厉害的,抬担架的人累了;脚步拖地的,轻伤员在硬撑。

他想提醒,却忍住了。

林小禾站在队伍旁,已经在做这些事。

“换人抬。”

“担架左边低了。”

“慢点,他胸口有伤。”

“别踩碎石,走草边。”

她的声音很低,但清楚。

李云龙站在北口,看着担架消失在林子里,神色很少见地沉默。

赵刚走到他身边。

“担心松岛?”

“担心路。”李云龙道,“这些伤员再颠一夜,不知道能剩多少。”

赵刚叹了口气:“留在这里更危险。”

“我知道。”李云龙摸出烟袋,又想起不能点火,烦躁地塞回腰里,“打仗最憋屈的就是这时候。敌人在眼皮底下,你不能打;弟兄疼得咬牙,你也只能让他们忍。”

赵刚没接话。

他知道李云龙不是真要答案。

半夜,第一批担架到达北山洞的消息传回。

第二批刚要出发,南面暗哨突然传来布谷鸟叫。

一声。

两声。

赵刚立刻抬手,队伍停住。

李云龙眼神一冷:“鬼子改道?”

暗哨很快摸上来,压着声音道:“不是大队。黑水沟留下的鬼子里,有三个人往东北摸,方向不明。”

东北。

再走下去,虽然不是直奔鹰嘴峰,但会接近一条旧猎道。那条猎道再往上,就是峰下斜坡。

旅长沉声问:“离我们多远?”

“还有三里。”

李云龙低声骂了一句:“松岛留尾巴了。”

苏勇看向地图。

这三个人未必知道鹰嘴峰有人。他们可能只是例行摸路,也可能是松岛故意放出的试探。若开枪,就等于暴露。若不管,他们摸到近处,可能发现担架痕迹。

赵刚问:“能绕开吗?”

暗哨道:“他们走得慢,像在听动静。”

苏勇道:“不能让他们听见担架。”

李云龙盯着他:“你说怎么办?”

“用羊。”

众人一愣。

苏勇指向东坡:“白天不是牵了两只山羊踩脚印吗?把羊赶到猎道东边,弄出动静。鬼子会以为是野物,或者山民遗羊。只要他们转向,就能避开北口。”

周黑子立刻站出来:“我去。”

赵刚道:“别靠太近。”

“明白。”

周黑子带了两个民兵,摸黑往东坡去。

没多久,山林里传来几声羊叫。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很清楚。

随后是树枝被碰动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慌不择路地钻过灌木。

三名鬼子果然停下。

他们趴在地上听了一阵,又用手电筒蒙着布照了照。光很弱,只扫到一片晃动的矮枝和一只白影。

一个鬼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端枪瞄了一会儿,最后没有开枪。

他们改变方向,朝东坡摸去。

周黑子见鬼子上钩,立刻把羊往更远处赶。那两只羊也争气,一边叫一边跑,硬是把鬼子引离猎道。

北口的担架队重新动起来。

李云龙看着苏勇:“你小子连羊都算计。”

苏勇轻声道:“羊比枪好用。”

李云龙哼了一声:“回头给它们记功。”

这句声音不大,旁边几个战士却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后半夜,转移终于接近尾声。

马小六被安排在最后一批。他本想自己走,结果刚站起来腿一软,周黑子正好回来,二话不说把他往背上一扛。

“你干啥!”马小六急了。

周黑子道:“背猪。”

“你才猪!”

“野猪肉你吃得最多。”

“我就吃了一片!”

两人压着声音斗嘴,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苏勇也该走了。

林小禾拿来一副简易担架。

苏勇皱眉:“我能走。”

林小禾看着他。

苏勇停顿片刻,自己躺了上去。

抬担架的两个战士都愣了。他们还以为苏参谋少不得要争几句。

林小禾也有点意外。

苏勇看向她:“我怕你让周黑子背我。”

林小禾嘴角动了一下:“你知道就好。”

担架抬起时,苏勇望见道观残破的屋脊。

他们在这里待了不到一天,却像过了很久。锅、火、人声、血味,都被一点点抹掉。等天亮鬼子若摸上来,看到的只会是一座荒观,几堆旧灰,还有山风吹过的松针。

北山洞比鹰嘴峰更隐蔽。

洞口在一片斜石后,外面长着藤,里面却宽。第一批伤员已经安置好,洞深处铺了草,靠壁放着水囊和药包。赵刚让人把入口又分成三层遮挡,近看像乱石,远看更看不出。

苏勇被抬进去时,王喜柱正靠在洞壁上,怀里抱着那顶破帽子。

他看见苏勇,咧嘴笑。

“找着了。”

苏勇道:“好好收着。”

王喜柱点头:“赵政委说,等打完仗,让我拿它当传家宝。”

李云龙刚进洞,听见这话,骂道:“没出息。传家宝弄顶破帽子?回头缴个鬼子军官的指挥刀,那才像样。”

王喜柱眼睛一亮。

“团长,那你给我留一把。”

李云龙瞪他:“自己抢。”

洞里响起几声低笑。

笑声很短,很快被压住,但总算有了点活气。

天快亮时,最后一名民兵撤进北山洞。

鹰嘴峰空了。

只留下三名暗哨远远盯着南面。

辰时刚过,松岛的人果然从野猪岭北岔扑了个空。北岔里有脚印,有绷带,有半块干饼,还有一处故意踩乱的草窝。松岛顺着痕迹追了两里,发现脚印突然分散,分别通向三条难走的小沟。

他站在岔口,脸色阴沉。

副官问:“少佐,继续追吗?”

松岛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又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