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韩云飞靠在沙发上，把矿泉水瓶搁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养了一会儿神。
上午坐飞机加上一路坐车过来，虽然谈不上多累，但精神上确实需要缓一缓。
曾梨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进沙发里，肩膀轻轻挨着韩云飞的胳膊。
韩云飞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曾梨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缓，像是也打算趁这会儿小憩片刻。
他没说话，收回目光，也重新闭上了眼。
时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慢慢流淌过去。
大约两点左右，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韩云飞睁开眼睛，曾梨也同时醒了，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老师，手里拿着文件夹，看到曾梨便礼貌地点了点头。
“曾老师，韩导，礼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学生也都入场了。”
“麻烦韩导现在过去吧，提前熟悉一下场地。”
“好，马上过去。”韩云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口。
曾梨拿了手机和钥匙，跟着韩云飞一起出了办公室。
年轻老师走在前头领路，三人沿着楼梯下到一楼，穿过一条两侧挂着学生剧照的走廊。
从一扇侧门出去，沿着一条铺着青砖的小路走了几分钟，一座灰白色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建筑的正面镶着深色玻璃，门口上方挂着一块金属牌，刻着“实验剧场”四个字。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不算特别大的礼堂。
台下大约排了两百多张座椅，此刻已经坐满了大半，后面几排还有零星的空位，学生正陆续入场。
韩云飞没有从舞台正面上去，而是从侧边的通道进了后台。
后台的空间不大，放着几张椅子和一个简易的化妆台。
负责接待的老师给他递了一个手持麦克风，简单确认了一下演讲的流程安排。
大约过了五分钟，礼堂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主持人走上台，简短介绍了几句韩云飞的履历，从欧洲三大电影节到奥斯卡，从票房成绩到在好莱坞的投资布局，每说一项台下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最后主持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韩云飞导演上台！”
掌声从台下涌上来，清晰而热烈。
韩云飞从侧幕走出来，灯光落在身上，台下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他走到舞台中央，握着麦克风先站定了几秒，目光从台下缓缓扫过去。
前排坐着一些老师，后排是满满当当的学生面孔。
他确实看到了几张有些眼熟的脸。
是魏大勋，这时候应该还是大二大三的样子。
另一个是马可。
还有一些面孔他看着眼熟但一时间叫不上名字，都是日后会在荧幕上频繁出现的名字。
韩云飞收回目光，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轻轻拍了拍麦克风的头部确认音量，然后开口了。
“谢谢各位，今天能站在央戏的舞台上，说实话比站在奥斯卡的领奖台上还紧张一点。”
台下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因为奥斯卡那帮评委你不会再见到第二次，但台下的各位……”
“将来你们中的很多人会成为我的同行，甚至是我的合作者。”
“我今天说的话如果不对，你们会记很久。”
话音落下，笑声更大了一些。
“今天跟大家聊两个主题。”
韩云飞把麦克风换到左手，语速不紧不慢：“第一个，是好莱坞电影的工业逻辑。”
“第二个，是我个人对未来五年到十年国内电影市场的一个前瞻判断。”
“这两个话题是连着的，理解了工业逻辑，你才能理解市场会往哪个方向走。”
他往前走了两步，从舞台中央走到了靠近观众席的台沿。
“先说第一个，好莱坞拍了这么多年电影，他们最厉害的地方不是特效，不是明星，也不是钱多。”
“而是他们把拍电影变成了一套可复制的流程。”
“从剧本开发到前期筹备，从拍摄到后期，再到发行和营销，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标准和分工。”
“剧本第一幕第几分钟该出冲突，第三幕第几分钟该进入高潮，这些他们认为是有规律的，甚至可以量化的。”
“咱们国内的导演，很多还停留在‘感觉’的阶段。”
“感觉这里应该加一场戏，感觉那里应该换个拍法。”
“不是说感觉不重要，创作当然需要感觉。”
“但在工业体系里，感觉是要建立在规则之上的。”
“你懂规则，才能用好你的感觉……”
台下的学生们安静地听着，有人开始低头记笔记。
前排几个老师微微点头，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
韩云飞接着说下去，讲了大约四十分钟好莱坞的制片人制度、类型片的创作逻辑、以及系列电影如何通过“一致性”来维持观众黏性。
他用《钢铁侠》的例子来说明。
那电影他拍了3d版，全球票房拿了十九亿刀乐，但真正让它成功的不只是3d技术，而是对漫威宇宙系统性的规划和长远布局。
“所以第一个主题想跟大家说的核心就是，”
“做好作品很重要，但做好系统更重要。”
“一部好电影只能红一次，但一套好的工业体系可以源源不断地产出好作品。”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接着话锋一转。
“第二个主题，关于未来几年的电影市场。”
“我想说的可能跟你们很多人听到的不太一样。”
“甚至可能跟你们老师教的也不太一样。”
台下安静了一瞬。
前排的老师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但谁也没有开口打断。
韩云飞站在台沿，目光扫过全场的年轻面孔，语气放慢了一些。
“未来10年到20年，国内的影视行业会进入一个调整期，说得直白一点.”
“会变冷。”
这时候，韩云飞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资本会退潮，热钱会跑掉，很多靠烧钱堆起来的大项目会撑不下去。”
“观众的审美在变，他们的耐心在变，以前只要有个大明星、有个大Ip就能捞钱的时代，不会再回来了。”
说着，韩云飞看了一下下方所有人的反应。
有的人错愕，有的人不信，反正全都不一样。
韩云飞接着说道：“我会这样说，其实道理很简单。”
“市场在膨胀过之后必然会收缩。”
“现在大家觉得拍电影容易赚钱，什么人都想进来分一杯羹。”
“但电影它不是快消品，观众看的不是包装，是内容。”
“当内容质量跟不上资本的规模，泡沫就会破。”
台下的气氛比刚才凝重了一些，但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
“但这不是坏事。”
韩云飞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潮水退下去之后，留下来的才是真正会游泳的人。”
最后这句话自然是韩云飞安慰这些人的。
毕竟他知道，未来的病毒灾难和房地产泡沫破灭之后，很多人都不再随便消费。
而电影这玩意儿也在这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