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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蒋国瀚交代真相,谋划了二十年的复仇计划

山风卷着茅草屑打在人脸上,涩得发疼。

全场死寂了足足半分钟,才听见人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蒋国瀚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垮下来,那股维持了一路的、属于警务处处长的从容与镇定,像被戳破的壳似的,一层层剥落下来。

他抬眼看向杨明,眼底没有了半分掩饰,只剩一片沉淀了四十年的沉郁。

“没错。”

“魏康礼,陈建伟夫妇,岸田道夫,还有王亚玲,都是我杀的。”

话音落地,像一块重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我的天……真的是蒋处?”

“怎么会这样啊……”

村民们往后退了半步,脸上从之前的惊愕,慢慢爬上几分茫然。

刘风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之前跟着杨明查了一路,所有线索都钉死在周玉东身上,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凶手,居然是一直站在他们这边的蒋处长。

邓达志按在周玉东肩上的手彻底松了。

周玉东本人僵在原地,脸白得像糊了一层纸,嘴唇哆嗦着,盯着蒋国瀚的背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徐莉手里的笔录本早就滑落在地,页角沾了黄泥都没察觉。

叶宁站在她身边,指尖微微攥紧,眼底满是震惊。

蒋丽萍扶着门框站着,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木门框,指节泛白。

她盯着蒋国瀚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眼泪慢慢涌了上来。

蒋国瀚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就想知道。”

“很多事我做得极隐秘,周玉东都被我蒙在鼓里。”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到我头上的?”

杨明站在原地,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一开始,我也以为全是周玉东干的。”

“安全屋里的发夹,孙德顺家的内存卡,老照片上的高低肩。每一步都刚好卡在我查不下去的节点,每一份证据都刚好把矛头钉死在周玉东身上。”

“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刻意安排好,一份份喂到我手里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脸色铁青的周玉东。

“第一次,我去你办公室问孙德顺的案子。”

“你是警务处副处长,我只是个刑侦科科长。按常理,被下属当面质疑关联命案,换谁都会不耐烦,会觉得冒犯,会敷衍,会动怒。”

“可你没有。”

“你全程都太镇定了。镇定得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遍,知道我会问什么,知道该怎么答。”

“连听到陈玄民翻供、说当年死者没死这种荒唐事,你都半分惊讶都没有。”

“恰恰是半点问题都没有,才最有问题。”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刘风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那天我还说蒋处气度好,现在想想,换谁被底下人这么质疑,能没点火气?”

徐莉小声接话:“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可只当是蒋处涵养好。”

“第二次,你在办公室塞给我那张纸条。”

“灵岩路9号,安全屋的地址。”

“周玉东跟了你几十年,是你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这么要紧的事,你宁可瞒着他,偷偷塞给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刑侦科长。”

“不合常理。”

“除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周玉东本身就和案子脱不开干系。”

“你怕他知道了,会坏你的复仇大计。”

周玉东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砸中。

他猛地往前迈了半步,想说什么,喉咙动了动,又颓然咽了回去。

他这才明白。

本以为自己在利用蒋国瀚,结果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才是那个被利用的棋子。

用来吸引所有火力,用来掩盖复仇脚步的棋子。

简直可笑至极!

“最后是证据。”

杨明声音沉了沉。

“叶宁的初步尸检报告,王亚玲、魏康礼、陈建伟夫妇以及岸田道夫的致死手法,干净利落,是军队格杀术的路数。”

“周玉东虽然也受过训练,但他惯用右手发力,伤口偏右。可这些死者的伤口,发力点都偏左。”

“林海的痕迹鉴定,三个现场的四十四码鞋印,磨损痕迹和周玉东的鞋完全对不上。”

“还有岸田道夫的死,更是充满了仇恨的泄愤式谋杀,绝对不可能是周玉东干的。”

“所有这些都在说,凶手另有其人。”

“不是周玉东。”

这番话说完,现场再一次安静下来。

风卷着草叶划过地面,沙沙作响。

蒋国瀚定定看了杨明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终于被戳穿的释然。

“好。”

“杨明,你果然厉害。”

“连这些细节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徐莉忍不住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同情。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算复仇的?”

蒋国瀚的目光,慢慢飘向远处连绵的山林。

山的那边,就是他住了十几年的茅草屋,就是他叫了十几年“爹”的人,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二十年前。”

他开口,声音带着点风吹过的沙哑。

“那年清江市六点五级地震。”

“我跟着部队过来救灾,在清江市平城区驻了半个月。”

“那时候天天挖废墟、救伤员,脚都泡在泥水里。可我每天晚上都想着回陈家村一趟。”

“救灾结束临走,我特意请了半天假。”

“我想上山,给我爹,也就是那个猎户,修修坟。”

“那年雨水大,坟头冲垮了半边。”

他说着,嘴角扯出一抹极苦的笑。

“我带着铁锹上去,挖开坟土,想把棺木摆正。”

“结果挖着挖着,就碰到了空的。”

“棺材里只有几块压重的石头,半根人骨头都没有。”

“那时候我就站在坟坑里,浑身都是泥,太阳晒在背上,可我浑身发冷。”

“我就知道,他没死。”

“所谓我父亲意外去世,是假的。”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唏嘘声。

老周头攥着烟袋锅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居然还有假死。”

“我没声张,也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周玉东。”

蒋国瀚继续说,声音慢慢沉了下去。

“我借着部队的身份,暗中查了半年。”

“我翻遍了陈年旧档案,找遍了当年电镀厂的老工人。”

“最后查到了那家电镀厂,查到了厂底下的地下实验室。”

“也查到了我亲生父亲蒋经业的名字,查到了那些人体实验,查到了换种计划。”

“查到了岸田道夫——就是我叫了十几年爹的人。”

说到“爹”这个字,他声音猛地一梗。

通红的血丝,一点点爬上了他的眼白。

“我那时候才知道。”

“我亲生父亲,被他关在地下实验室里,活活折磨了三个月,最后自己割了颈动脉,死在了实验台上。”

“我母亲,怀着我们兄弟俩,被他打了实验药剂,最后逃到破庙里,生下我们就死了。”

“他抱走了我,把我当实验品养着。”

“看我基因改造得成不成功,看我能不能长大,能不能当他安插在体制里的棋子。”

“我叫了他二十多年的爹。”

“二十多年我都在认贼作父啊!”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双拳攥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眼底的恨意混着委屈,像决了堤似的往外涌。

站在旁边的徐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叶宁别过脸,抬手轻轻抹了下眼角。

就连向来大大咧咧的刘风,都鼻子发酸,低下了头。

村民们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怒意早就没了,只剩满满的唏嘘。

“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啊……”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人群里纷纷点头。

“那时候部队突然接到命令,要开拔去边疆驻防。”

蒋国瀚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没办法,只能把这事压在心底,跟着去了边疆。”

“这一压,就是十几年。”

“我在边疆守了十几年,夜夜都想着这事。”

“我等啊等,就等一个调回清江的机会。”

“直到今年,批文下来了。”

“警务处副处长,正好。”

“既能名正言顺接触涉谍档案,又能光明正大回陈家村。”

“也正好,借着周玉东想捂盖子的心思,把他推在前面,我藏在后面。”

他顿了顿,挨个说起那些死者,声音又冷了下去,带着血的温度。

“王亚玲是第一个。”

“周玉东把人移交到警务处的安全屋,我就悄悄亲自去了一趟那里。”

“她跟着孙德顺,帮着藏了那么多年证据,也没少拿好处。”

“我伪装成间谍,将安全屋的三名保护证人组的人也一同干掉。”

“然后故意留下那枚发夹在王亚玲手中,我知道你会查,知道你会顺着发夹找到孙德顺,找到周玉东头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钉在他身上,没人会注意到我。”

“杀完人之后,我又安然回到办公室,等你过来,结果一切都如我所料,你真就来了。”

说着,他又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开口。

“魏康礼,当年是我父亲的工友。”

“是他亲手把我父亲骗进实验室,也是他出面作证,说我父亲是操作失误死的。”

“我在祠堂找到他,没让他死得痛快。”

“我要他跪着,给我父亲赔罪。”

“陈建伟夫妇,拿了岸田家几十年的好处,帮着瞒了几十年。”

“陈玄民死了,他们还想借着这事再捞一笔。”

“我让他们跪在白骨坑边。”

“让他们对着那些被害死的冤魂,赔罪。”

“这些人根本就是死有余辜!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为过!只可惜,我没能将陈浩也杀了,毕竟他还只是个学生,我真有点下不去手……”

说着说着,蒋国瀚的情绪越发的激动,甚至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

而他的眼眶,更是红红的,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

他再次深呼吸一口气,咬着嘴唇,又说道:

“最后就是岸田道夫,他给自己取的名字叫蒋卫国,多么讽刺的一个名字!”

“他是毁了我一家的仇人。”

“我知道电镀厂后面那个大院表面上是给一些居士居住,同时也是给人参观文物的地方。而岸田道夫自从假死之后,就隐匿在里面,时不时的会回去住。”

“就在今天。我暗中查到他又回到了陈家村,应该是打算与岸田熊本接头,要收购电镀厂,重新掌管实验室。

”

“那我就在电镀厂里面等着他,我翻墙进去守着。不一会儿,他还真的从电镀厂后院的一扇隐蔽的门通往了电镀厂。”

“当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他都愣住了!他似乎还想解释什么,我根本就不给他机会!我一把将他拽住,然后不停地用钢管抽打他!最后一直拖到电镀厂大门口!把他钉在了电镀厂大门上。”

“随后我用力的在他身上插了很多根钢管,一根,两根,三根……我也记不清多少根了!”

“我只看到他的血一滴一滴的流出来,他疯狂的痛叫,我感觉好舒畅,好舒畅!”

“我要他睁着眼,看着他在痛苦中死去,还要让他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大白于天下。”

“我要他死在自己造的地狱门口,血债血偿。”

他说到最后,已经哽咽得不成声。

四十多年的人生,前十四年认贼作父,后面二十多年卧薪尝胆。

家仇、血恨、实验、棋子。

所有的一切,压在一个人身上,压了半辈子。

今天,终于都说了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嘶哑的哭喊。

“瀚儿——!”

蒋丽萍跌跌撞撞地从人群里挤出来,老泪纵横。

她走到蒋国瀚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想去碰他的脸,又不敢。

“孩子……苦了你了……苦了你了啊……”

“你爹要是知道……要是知道还有你这么个儿子……”

老人说着,哭得直喘。

蒋国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沙哑地叫出一声。

“姑姑。”

这一声姑姑,叫得蒋丽萍再也撑不住,抱着他失声痛哭。

姑侄俩站在山坳里,哭声混着山风,听得人心头发酸。

徐莉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叶宁转过身,肩膀微微耸动。

就连见惯了生死的老刑警们,都别过脸,不忍再看。

过了许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蒋国瀚扶着姑姑站好,抬手抹了把脸,再看向杨明的时候,眼神已经平静了。

“至于岸田置业那帮人。”

“我动手之前,就已经把所有证据递交给了国安总局。”

“地下实验室的资料,潜伏人员名单,全都有。”

“现在,人应该都已经落网了。”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刑。”

终于,蒋国瀚交代完了一切。

众人留下的都只有一阵唏嘘,看着蒋国瀚,满眼都是同情,悲悯。

陈家村村口的道路上,警笛声渐渐近了。

红蓝的警灯一闪一闪地晃在人脸上。

杨明看着蒋国瀚,也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该说的,都说完了。全都带回警局,交给相关部门处理吧!”

蒋国瀚深呼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看了一眼那座埋了他父亲、藏了他一辈子恩怨的山。

然后,他主动伸出手。

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警车停下之后,两名押解民警上前,先架着面如死灰的周玉东往山下走。

走到蒋国瀚身边时,周玉东脚步顿了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垂着头被架着走远了。

蒋国瀚深深看了蒋丽萍一眼,又朝杨明点了点头,转身跟着民警往山道走。

刚迈出两步,他衣襟一动,怀里滚出个小东西,“嗒” 地落在黄泥地上。

是一枚干瘪的草。

通体呈暗蓝紫色,叶片蜷曲却轮廓完整,明明看着干枯至极,却没有半分碎渣散落,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形态,静静躺在泥地里,和周遭的黄土杂草格格不入。

杨明眼尖,心里猛地一动,快步上前俯身捡了起来。

指尖刚碰到草叶,一股异样的触感传过来。

不是普通枯草的脆碎,反倒带着点奇异的韧性。

“等等。”

他开口叫住蒋国瀚。

蒋国瀚闻声回头,看见他手里的草,愣了一下。

“这个…… 我在地下实验室最里面的档案盒里找着的。”

“夹在一份最老的绝密实验报告里,我看着奇怪,几十年了,居然没烂没风化,就随手揣怀里了。”

“怎么,这草有什么名堂?”

杨明没答话,指尖捏着那枚鸢兰草,指腹慢慢摩挲过蜷曲的叶缘。

鸢兰草。

他认得这东西。

根本不是本地物种,甚至不该出现在这个年代、这个世界。

按常理,就算风干密封保存,最多三五年也就碎成粉了。

可这一枚,安安稳稳夹在几十年前的旧档案里,色泽虽暗,形神俱在,连叶片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山风卷着土腥味吹过来,杨明站在原地,望着掌心那株诡异的枯草,眉头越拧越紧。

几十年前的地下实验室。

东倭人的人体实验。

换种计划。

还有这枚根本不该存在的、跨越了几十年都不腐的鸢兰草。

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上来。

难道……

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过这里?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