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下山的时候,几人总算把那块地的红苕挖完了。
“累死我了,总算挖完了!”王麻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土里。
“距离天黑还有点儿时间,我们还去那边土里一人挖一行!”李四问,“你们说要不要得?”
“要不得,我累得路都走不动了,还要挖啊?”王麻子无力地说,“不挖了嘛!明,明天,我,我喊人来挖!”
“王麻子,你就那点儿出息啊?你的饭啷个不请人吃呢?”张三说,“几岁小娃儿都晓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们喊人来帮忙,红苕是挖完了,雷宇天会同意我们跟着他吗?”
“不跟就不跟嘛!跟着他种庄稼还是没得出息!”王麻子说,“他不过就是用那个草草把我弄醒了!”
“好!王麻子,你丫的走!从此我们绝交!”张三生气地说。
“绝交就绝交,张山,你以为我稀罕啊?”王麻子说,“不跟你们混,我还不得叫王麻子了!”
“好!王明阳,我们就在这里绝交!”张三说,“从此我张山理你——”
“你们两个干嘛?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我们昨天晚上在地坝是啷个说的?不是说好一起努力,让雷宇天答应我们跟着吗?”李四打断张三的话,说,“你们两个都冷静冷静,冲动之下别做决定!我看这样吧,能坚持的就继续挖一行半行都可以,不能坚持的就休息一会儿回家!”
“行吧!能坚持挖半行是半行!”武力说,“我们先尽力而为嘛!你们也别说啥子绝交,都是一个湾上的,哪能一辈子都不来往了!”
“对头,王麻子,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儿!”李四说,“兄弟间哪有不闹矛盾的?不要一生气就绝交!”
“挖,挖个屁呀!”张三提着锄头就走,“不挖了,走回!”
“那行,今天大家都累了,今晚回去休息好了明天再来!”李四说,“王麻子,起来走回了!”
“真不挖了?”武力问,“真的就回去了?”
“反正天也快黑了!走回,回去吃了饭早点儿睡觉, 明天好早点儿来!”李四说,“王麻子,起来走了!”
武力扛着锄头去追张三,李四则站在原地等王麻子。
王麻子磨磨蹭蹭的,隔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李四,我们可不可以把锄头放在这里。这里反正没有其他人。今天扛回去明天又扛起来,难得扛嘛!”
“对头,我们还可以节省点儿力气!”李四说,“他们两个已经扛着走了,那我们两个的放在这里嘛!”
李四在心里暗喜,看来王麻子明天还是要来!他已经习惯了几人一起做事,特别是他们三个,武力跟他们的关系,其实没有他们三个铁。他们三个是一起去寻宝的人,是从穿开裆裤就关系很好的兄弟!
几人一进玉林湾入口,就看见张三的奶奶在那里望。
“婆,你啷个来了?”张三急忙喊。
“三儿哦,你呢一天哪里去了?你老汉回来了,问你妈你哪里去了?你妈说一天没有看到你,你老汉就说要把你jio杆乓断(打断)!”张奶奶满头白发,皱纹满脸,面容憔悴,看着好老的样子,此刻脸上甚是焦急。
“他一回来就要打我,那我不回去了!”张三说,“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给过我好脸色!基本上回来一回打我一回!我的日子,还不如雷宇天呢!”
“三儿啊,你不回去啷个得行?你回去认个错,他就不得打你了!”张奶奶着急地说,“快点儿走回,不是一哈儿他拿起棍棍儿出来了!你都是要接媳妇的年纪了,别个晓得你老汉追着你满湾打,哪个妹儿来跟到你哦?!”
“他来就来,有本事他就打死我!把我打死了,我看他犯不犯法?”张三说,“他今天打我,我跑就不得跑,让他打就是!”
“张三,你说啥子气话?”王麻子说,“我不跟你闹了,你别生我气了!走,到我屋头去,他追到我屋来,我爸爸拉到他喝点儿酒就算了!”
“对头,原来都是那样的!”李四去拉着张三说,“我们快走!”
“婆婆,张三的锄头我拿到我屋头去!”武力去把张三的锄头接过来。
“你个死崽儿,还拿着锄头出去装模作样的,一天都没得个影儿!”只见一个高大的壮汉拿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棒从对面而来。
听到声音,张三的脚已经开始发抖,脸色也瞬间煞白。
“别怕,我给你挡着,他总不敢打我!”李四看见张三爸爸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心里也犯怵得很,但兄弟有难,他得挡在兄弟的前面。
“妈,你又来通风报信啥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他龟儿!”张三的爸爸骂着张三,“你他妈的二十多岁了,还一天东游西逛的。你以为还是十几岁啊?喊你龟儿跟我一路出去做事,你妈的就是不去!”
“张猛,你老娘我还在呢!”张奶奶说,“你一天都是打打打,你看你把他嘿成啥子样了?”
“妈,都是怪你,我每一回打他,你都挡到起。你惯式(溺爱)他嘛,今后怕是要跟屋头惹大祸。还想去挖别个祖坟发财,他去挖别个祖坟,别个不打死他啊?”张三的爸爸叫张猛,真是人如其名。
“我就要去挖,挖到发财了,我就不要你管了!”张三脚在发抖,可还是要顶嘴。
“你个龟儿子,四五年了,你发了财吗?不是老子跟你擦屁股,你他妈的早坐牢了!”张猛人粗话粗。
“坐牢就坐牢,做你儿子还不是在——”
张三的嘴被李四捂住,李四轻声说:“你别顶嘴!”
“李四,让他说!老子有他那样的儿子真是臊皮(难堪)!”张猛又骂儿子,“老子就不该要你呢个报应儿子!”
“哪个稀罕做你儿子啊?”张三挣脱李四,跑到张猛面前说,“你也晓得是报应啊?说明你自己做了坏事噻!”
“你个龟儿子!看老子不打死你!”张猛举起手上的木棒,向着张三的腿打去。
“咚!”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击中木棒,张猛觉得手都麻了。
“是哪个龟儿子?”张猛骂着,东张西望的。
张三以为脚会被打断,闭上眼睛等着疼痛的到来,却听见他老汉在骂人。他睁眼一看,木棒掉在了地上,他老汉正甩着刚才拿木棒的右手。
“你们几个,怎么就走了呢?你们帮我干了活,我还没有结工资给你们呢!”雷宇天从入口处走了进来。
“雷宇天!”张三好惊讶,接着就是满眼感激,他知道,雷宇天又一次出手救了他。
“雷宇天,你来了!”李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见到雷宇天,他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他就是笃定,雷宇天来了,张三就没事了!
“你是哪个?结啥子工资?”张猛用眯眯眼看着这个像从电视里面走出来的好看男孩。
“叔叔,是这样的,他们几个可能没有跟你们大人说,他们去跟我挖红苕,说好的一百块钱一天!”雷宇天说,“我干完活去地里找他们,发现他们走了,我就追来了!”
雷宇天收活路后,去地里看他们几个挖了多少红苕,顺便听一听他们会说什么。结果却听到张猛要打张三,情急之下,他飞跑过来,算是救场。
“他们给你挖红苕?你还付他们工资?”张猛不大相信,他既不相信儿子,也不相信雷宇天。
“是的,叔叔!我昨天遇到他们,他们说没得事做,我就说出钱让他们给我挖红苕,他们今天就去了!”雷宇天看着张猛,没有一点儿惧怕之意。
“你多大?”张猛问。
“十八岁!”
“你十八岁在屋头种庄稼?你喝(骗)哪个哦?现在哪有十几岁的娃儿在屋种庄稼的!”张猛摇着头,一百个一千个不信。
“叔叔,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是事实。你看看他们几个的手!”雷宇天说,“李四,这是你们几个今天的工资,你来拿去分给他们!”
李四急忙走过去。
“先收钱,明天再说!”雷宇天轻声对李四说,把四百块钱给了李四。
“好的!”李四知道雷宇天这是在帮张三,在帮他们。他心里很感激。
“雷宇天怎么来了?他真是神仙吗?他怎么知道我要挨打?”张三望着雷宇天想着,眼睛里全是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