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秘书。”
李季脸色阴沉着喊了一声。
片刻后,办公室门从外面推开,吴冰穿着少尉军官服,踩着黑色长筒皮靴走进来。
“相川君有什么吩咐?”吴冰恭敬道。
“晴气庆胤……他似乎有些不老实,在医院养伤期间,还能向影佐将军打小报告,说明他伤的还不是很重。”李季冷声道。
“明白。”
吴冰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忙道:“今天就安排。”
“小心,不要留下把柄。”李季叮嘱了一句。
“哈衣。”
吴冰恭敬鞠躬,转身从办公室出去。
李季心中冷哼一声,晴气庆胤这个混蛋,差点儿都成了废人,还不长教训。
接着,他继续看了一会儿资料。
旋即,拿起电话打给电讯科的唐婉莹,让她来办公室一趟。
整个76号的人都知道,唐婉莹是‘相川志雄’的女人,所以,叫她来办公室,也不会引起什么。
本来他想直接任命唐婉莹当电讯科长的,但这么做,多少有些任人唯亲的意思。
所以,他才让唐婉莹从副科长开始干起,一两个月后,找个由头,把原来的电讯科长给调离!让唐婉莹上位。
如此一来,76号电讯科发生的任何事情,对军统上海站而言,都不再是秘密。
只有掌握了76号的动向,他才敢让上海站继续行动。
一会儿后。
唐婉莹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黑色矮高跟鞋,长发扎成马尾,从办公室进来。
“相川长官找卑职有什么吩咐?”唐婉莹来到办公桌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唐小姐对电讯科的工作熟悉了吗?”李季笑呵呵问道。
“刚开始熟悉。”唐婉莹考虑了一下回道。
“以唐小姐的才能,一定能在电讯科干出一番成绩。”李季笑道。
“谢相川长官夸奖,我尽力。”唐婉莹神色严肃,内心却是异常警惕,对于相川志雄这个无耻小贼,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给他一丝可趁之机。
“唐小姐何必这么见外,我们以前可是很要好的朋友!”李季皱眉道。
“相川长官请自重,往事如烟,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唐婉莹声音充满冷淡。
“唐小姐如此这般,令我十分痛心。”李季装着一副难过的神色。
“相川长官还有事?若是没事,我先走了。”唐婉莹不敢赌人性,要知道,相川志雄是最没有人性的,若他在办公室用强,她该如何应对?
“唐小姐,我让你当电讯科的副科长,你该明白我的意思。”李季道。
“相川长官有话不妨明说。”唐婉莹道。
“整个上海滩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你在电讯科当副科长,他们会以为,你是替我做事的,你可明白?”李季道。
“相川君的意思是,要我把电讯科的机密告诉您?”唐婉莹早猜到会是如此。
“当然,我不希望你有任何事情瞒着我,你就是我在76号的耳朵和眼睛。”李季道。
“是,卑职明白。”唐婉莹轻轻点了下头,她心中冷笑,相川志雄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是军统的人,之所以应他邀请,来76号电讯科上任,也是军统长官的意思。
“明白就好。”李季满意的点了点头:“你现在说一下,电讯科今天都收到了几封电报,谁是李士群的人,谁是丁默邨的人?”
“这?”
唐婉莹一时语塞,她刚到电讯科就职,哪知道谁是谁的人。
“程媚筠是谁的人?”李季问道。
闻言。
唐婉莹准备说不知道,但想到程媚筠和相川志雄有一腿,斟酌再三,轻声道:“有传言,她是李主任的人。”
“谁是丁主任的人?”李季又问道。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唐婉莹摇了摇头。
“唐小姐,我希望你是一名诚实的女人,如果让我发现你不诚实,后果你知道的。”李季道。
“是,相川长官,我会对您知无不言的。”唐婉莹道。
“呦西。”
李季敲打完毕,道:“唐小姐可以回去工作了,以后电讯科那边的事,希望你知无不言,言无止尽。”
“是。”
唐婉莹点了下头,转身扭着肥臀细腰从办公室离开。
李季在她走后,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
他把唐婉莹拉进76号的旋涡中, 目的十分明确,往76号埋一颗众人皆知的钉子,暗中向上海站输出情报。
若是哪天唐婉莹身份暴露,他顶多背负一个用人不察的责任。
下午。
李季把没有看完的资料,放进保险柜中,准备下班回家。
这时,李士群讪笑着从办公室进来:“相川长官。”
“李桑,有事?”李季神色不咸不淡,他不喜欢李士群这个人,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就好像是臭水沟里的毒蛇,随时都有可能狠狠咬人一口。
“相川长官来76号上任,李某也没来得及有所表示,今天特意给您备了一点儿薄礼,让秘书给您放后备箱了。”
“李某内人明晚过生日,相川长官若是能来,则是我们一家人的荣幸。”
李士群着急上位,又看中了相川志雄的弱点,这才放血赌一把,兴许能赌对。
毕竟他的后台老板晴气庆胤,正在医院养伤,就算他养好了伤,也未必回得来。
所以,他只能转而讨好相川志雄。
“李桑,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李季听了之后,面带微笑。
“相川长官是李某的上司,孝敬您,是李某的福分。”李士群知道有求于人,便把姿态放的极低。
“李桑太客气了。”
李季心中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桑的心意,我领了,以后有好事,一定会优先想着李桑。”李季一副满意的神色,拍了拍李士群的肩膀。
“谢谢相川长官,李某以后定当以您马首是瞻,为您效犬马之劳。”李士群也是一个聪明人,忙恭维道。
对他这种人而言,为了上位,哪怕让他管相川志雄叫爹,他也不会犹豫一下。
“呦西。”
李季连连点头,一副满意至极的神情。
李士群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相川志雄高兴,再吹吹枕边风,不仅他的地位保住了,还有可能再进一步。
“相川长官,明晚请一定赏光。”李士群道。
“李桑的面子,肯定是要给的。”李季一口答应下来,他看的出来,李士群这么殷勤的巴结他,估计是在图谋76号主任的位子。
“谢谢您。”
李士群姿态放的十分低,笑道:“如此,李某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准备出去。
“等一下。”
李季喊住他:“影佐将军阁下是如何知道郑苹如被救走的?”
闻言。
李士群忙解释道:“相川长官,这绝对不关李某的事。”
“李桑不要着急,我就是随口一问。”李季笑道。
“请相川长官务必相信李某的忠心。”
李士群心想相川志雄该不会怀疑,是他向影佐祯昭泄的密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可就太冤枉了。
要知道,他和影佐祯昭根本就不熟,怎么泄密?
“李桑的忠心,我是非常愿意相信的,但有些人就跟小孩子似的,有事就赶紧向家长打小报告,李桑不妨猜一下,这个小孩子是谁?”李季笑着问道。
闻言。
李士群一脸惊怔。
相川志雄口中的小孩子……!
“好了,李桑,不难为你了,去吧。”李季笑着摆了摆手。
“是。”
李士群暗暗松了口气,虽然打小报告这事和他没多大干系,但他也能猜到,是谁给影佐祯昭泄的密。
毕竟76号有资格和影佐祯昭直接联系的,除了晴气庆胤之外,其他人似乎都不具备。
打发走李士群,李季伸了一个懒腰,也准备离开。
来到办公室外面,突然想起吴冰外出不在,没人给他当司机了。
这时,刺耳的电话从办公室里面响起。
他脚步停滞了一下,转身回到办公室,把电话拿起来扣在耳边。
“莫西莫西……。”
“纳尼!”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简直大大滴可恶。”
“我马上去医院。”
挂了电话。
李季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电话是陆军医院的渡边院长打来的,十分钟前,一个蒙面人闯进病房,把病床上的晴气庆胤狠狠揍了一顿,用木棒将晴气庆胤的腿打折,陆军医院正在紧急为晴气庆胤接骨。
他不猜也知道,这事肯定是吴冰干的。
而且,他也能猜到,晴气庆胤肯定清楚,此事与他有关,但那又如何,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随即。
他拿起电话,打给丁默邨。
“丁桑,晴气大佐在医院被人殴打了一顿,你立刻带人过去一趟,查一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对晴气大佐动手?”
“希望你能把行凶之人找出来,给晴气大佐一个满意的交代。”
挂了电话。
李季心情顿时舒畅许多。
晴气庆胤喜欢打小报告,这下够他喝一壶的。
俗话说,伤筋断骨一百天,没有几个月,晴气庆胤别想下地走路。
旋即,他在办公室坐下,等着吴冰回来。
过了一会儿,吴冰穿着少尉军装,踩着畅通皮靴从外面回来。
她来到办公室。
反手把办公室门关上。
“相川君,都办妥了。”吴冰压低声音。
“呦西,办的非常好。”李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吴冰的办事效率没得说。
“职下回来的路上,看到76号的人往陆军医院方向去了。”吴冰道。
“是我让他们去的。”
李季扫了她一眼:“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没有。”
吴冰轻轻摇了摇头,她今天是戴着口罩进入陆军医院的,殴打晴气庆胤时又戴着头套,不会被人认出。
“呦西。”
李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明天我们去医院探望一下晴气大佐,毕竟他被人殴打,作为同僚,我们理应前去探望。”
“哈衣。”吴冰一张清冷的脸蛋,竟也涌出几分笑意。
“走,回去。”
李季带着吴冰出了办公室,径直下楼,上车回家。
半小时后。
相川公馆。
李季回到公馆,发现龙泽千禧和佐藤香子都在家中。
这段时间外面下大雨,她俩也松懈了许多,白天几乎不出门,晚上偶尔出去一趟。
这些天,她俩带着公馆的浪人跑遍整个上海滩,也没搜集到有用的情报,全是一些市井传闻,以及76号早就收集到的情报。
李季也没指望她们能搜集到什么有用情报,就是给她们一点儿事情做,省的她们在家里整幺蛾子。
至于南造芸子,她倒是不在,这让李季暗松一口气。
他在楼下吃了下午饭,上二楼卧室换了身便装,下楼扬长而去。
龙泽千禧几人倒是想跟着他出门,但被他以约见朋友为由给拒了。
来到外面。
他拦了一辆黄包车前往法租界。
来到法租界之后,他去商场里面溜达了一圈,买了一堆东西,接着又坐黄包车前往伊藤优子住所。
不管怎么说,伊藤优子都给他生下了孩子,作为便宜老子,他偶尔得去看看她们母子。
他去伊藤优子的住所坐了一会儿,天黑后离开。
当然,他没有返回日占区,而是恢复本来面容,前往赵知韵的住所。
来到赵知韵住所的时候,时间是晚上十点左右,雷声轰鸣,大雨滂沱,弄堂巷道里满是积水。
李季撑着雨伞,拍了拍院门。
可能是下雨的缘故,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索性直接翻墙进去。
小院中的厢房亮着一缕微弱的灯光,他来到门口,轻轻推了一下房门,房门纹丝不动,看样子是从里面反锁了。
咚咚咚。
他伸手敲了敲房门。
房间中。
赵知韵正在看书,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她神色一下子紧绷起来。
片刻后。
她紧绷的神情松懈几分。
她住的地方只有李季和老张知道,老张不会这个点过来,那么这个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她忙放下手里的书,整理了一下睡裙,下床去打开房门。
房门刚开,李季便闪身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你来了。”赵知韵微微后退了一步,她现在看到李季,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心悸与恐惧。
主要是李季带给了她太多不好的回忆。
“嗯。”
李季淡淡应了一声,解开外套纽扣,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递给赵知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