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星从桌案上取了一张纸。
递到薛禾手中，“给算算。”
薛禾低头一瞧，只见上面只有天干地支组合起来的八个大字，乃是一人的生辰。
薛禾晃了晃纸张，“怎么，我记得你以前还骂过我，说我用卜术乃小道，上不了大雅之堂，说你天南星的命途由自己掌控，而今......”
天南星面色有些差，哼道，“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你咒我，我当然不屑一顾。”
说什么他命里会有一劫，累及性命，谁听了能高兴？
那会他不打薛禾已算是极有涵养。
又问，“需要告诉你上面的生辰是男还是女吗？”
这话问得挑衅。
一般自然是需要告知的，可薛禾自称医卜双绝，能将运道排两次就判断出来。
薛禾嘿嘿一笑，将纸推了回去，“你知道，每年有多少权贵和官宦之家的夫人，悄悄拿这个生辰来问我？”
天南星一怔，“你是说......”
薛禾挑眉，“这些年，你应该也学了些皮毛了吧？怎么，你看不出来？”
“谁学了啊，这有什么好学的。”
见他死鸭子嘴硬，薛禾笑眯眯坐下，望着他道，“怎么，是看出来，不想承认？其实，就算你不会看，依着东宁县主的经历，以及盛都诸多高门大户的望而却步，你应该懂呀。”
见他毫不避讳地喊出谢宛宛的封号，天南星皱了皱眉。
他深吸一口气，坐到了薛禾的对面，语气已然低落几分，“可有法子解了？”
薛禾直言，“没有。”
天南星眉头紧锁，“你也不能？你从前不是自诩高人......”
“嘿，你一会说我不成，一会又说我是高人，那我到底是不是？”
“你！”
薛禾大笑，“你快说。”
天南星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道，“是.....高人。”
“哈哈哈哈。”
薛禾笑弯了腰，“你这是把人当亲闺女了？”
天南星轻咳一声，“莫要胡说，这是县主。”
又问，“到底能不能改？”
“不能！”
薛禾回答得斩钉截铁，“咱们都是芸芸众生，岂能说改他人命运就改的，要改也应如你所言，自个儿与天斗去。”
天南星都被他说糊涂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到底要怎么做？”
薛禾戏谑，“今年你也四十有三了吧？怎生还这么沉不住气，我说不能改，又没说不能给配个不怕克的。”
“不怕被克的？嗯？你的意思是？”
薛禾昂首，“老夫在这盛都算是个名人了吧，这些高门大户的夫人们，不仅请我去瞧病，还请我帮看庚帖生辰，这些年，不说看了上千，几百个也是有的......
还有那些个观主和主持，遇到棘手的就给我写信，求解决之法，老夫一年光给人保媒就能赚好些媒人红包......”
薛禾不住自夸，听得天南星一愣一愣的，喃喃，“你连月老都当......”
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薛禾越说越兴奋，“何止！月老算什么，老夫还给人看地基看风水呢，什么活儿都干，对了，你在东北大营应该听说过，六元及第的安行收了一个弟子，亦是六元及第......”
天南星点头，“对，这事我知道，陆启霖陆状元。”
薛禾拍着桌子，“这弟子人选就是我给安行挑的，这老小子拿乔，一开始死活不肯收，是老夫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此子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才勉强同意。
这不，等他弟子真的六元及第了，他私下都喊我大哥！”
天南星瞪大眼睛，“那你的卜术岂不是还是天下第一？”
薛禾摆摆手，谦虚道，“不敢不敢，天下第三吧。”
“那前两位是?”
“不知道呢，没听说过。”
天南星:“......”
望着他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薛禾玩够了，笑道，“得了，东宁县主婚事的确不顺，不过选对了人，自然就能顺了。”
“我呢，这里有个现成的人选，这样，你现在写丹方，我写男方的名字与生辰，一会交换如何？”
天南星点点头，但还是又问了一遍，“太子盛昭明，当真可信？”
薛禾嗤笑，“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放心吧，你不信他可以，我，你还能不信？”
天南星低头默写丹方。
这张方子，总在午夜梦回出现，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倒着写都没问题。
他匆匆写完，就见对面的薛禾也正放下笔。
两张纸，同时被推到桌子中间。
薛禾满意点头。
天南星却是瞪大了眼睛，猛地一拍桌子，“你耍我？”
不用看生辰，就看最上面写的那三个大字，他就不同意。
“这就是你说的人选？那白景时我见过，狡猾得跟狐狸似的，若非他哄骗宛宛，我此刻怎么在此？
这样的人，怎堪为夫？”
这话薛禾可就不同意了。
“这孩子虽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但也看了好些年，人品，才华，样貌，性子，样样拔尖，哪里不合适了？”
“再说，他年纪轻轻已是从五品的官，还是陛下钦点，破例能上朝的户部员外郎，你当是盛都的纨绔呢，由着你挑？”
薛禾哼了好几声，“我告诉你，就这个最配，不然你就自己找去，你看看你能找到个啥样的？”
天南星：“......”
他有些迟疑，“性子哪里好？心眼子比莲藕还多，宛宛若与他凑一对，被卖了还得被数钱。”
“呵。”
薛禾斜睨他一眼，“那你意思，再找根竹竿子，夫妻两个都是一杆子捅到底，一起被卖了给旁人数钱？
如此倒也挺好，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天南星：“......”
老狗，说话越来越难听。
薛禾看他迟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老夫一辈子阅人无数，还能瞎说不成。”
“还有，”他凑到天南星面前，“听说前几年，你们东北大营到了冬日差点饿死，是也不是？据说，现在伙食也差得很，不如东海水师吧？”
“哪能跟东海水师比？就是北地的一半都比不过。”
提到这个就来气。
薛禾嘿嘿一笑，“白家，早年间在嘉安府平越县就有白半城的名号，这些年，白家在白景时手里那叫一个风生水起，永和江南北的生意，他家占了大头，还帮着太子经营，也就是他家低调，不然......”
薛禾抛给天南星一个“你懂的表情”，“要我说，威远侯一介武夫还要操心生意贴补东北大营，实在不易，若能得个有点石成金的女婿，这以后的日子......”
天南星目光闪烁。
见他如此，薛禾心中狂喜。
有戏啊！
今儿个这月老，他当定了！
又继续忽悠，“我知道，威远侯救了你，你就死心塌地一直在报答他，是以想帮着解决东宁县主的婚事。
你且看看，这几个方面算下来，都是天作之合。”
天南星轻咳一声，“等放我回威远侯府，我去跟侯夫人说说。”
薛禾满意点头，抬脚往门外走。
半路又停下转身，问道，“以后你要叫哪个名字，天南星还是南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