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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嗤笑一声,嘀咕道,“这是作甚啊,我们都没动,他们就燃起来了?”

被一旁的千总狠狠敲了敲脑袋,“守好。”

他们要对付的,从来都不是古井卫这波人。

曹佐带头冲过去后,有些晕乎乎的。

箭雨是没有的。

石头雨也是没有的。

什么都没有。

除了被一根树杈刮了一下头盔,弄松了系带。

歪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打了多年的仗,几番出生入死,哪怕演戏的时候,也是演全套。

从来没有如此轻松的越阵。

就好像,那些埋伏在山道和城墙上的兵卒都是假人。

他们不会动,不会攻击。

曹佐忍不住回头去看。

他古井卫的兵卒不停穿过山道,朝他这里汇集。

而两侧的弓箭手们,依旧巍然不动。

这......

曹佐实在匪夷所思。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佐叔。”

这是......

曹佐惊愕转过头,就见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站在前头的拐角处。

不是梁渊又是谁?

“殿下!”

曹佐大惊,旋即扔了缰绳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奔向梁渊。

“殿下,殿下怎来了此地?”

梁渊以前看曹佐,是看部下,是睥睨的,是高高在上的。

即便是他逃遁到西北,受曹佐护佑前往大盛时,他虽口称“佐叔”,却也丝毫感觉不到亲近之意。

主仆有别。

而今,看见曹佐朝自己奔来,他突然也开始心潮澎湃起来。

梁渊下意识下了马,也朝前奔了几步。

“殿下此行可顺利?”

“殿下可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殿下一路过得可好?”

听着曹佐的问话,梁渊才反应过来。

他此时已经搂着曹佐,不住拍着对方的后背,嘴里更是宽慰着,“无碍,一切顺利。”

曹佐抹了一把脸,笑着问,“殿下怎么在此地?”

问完,也不等梁渊回答,他就扶着,或者说是推着对方。

将梁渊重新推上马背,“此地危险,殿下快走,末将压阵。”

梁渊:“......”

他笑着摇摇头,“带着你的人跟上,随我走吧。”

曹佐一愣。

但见他快马疾行在前头带路,连忙喊道,“全军疾行!”

他追了上去。

如此行了一里,梁渊并未带着古井卫的人踏上回去的路。

而是七弯八拐的,行至一处山间腹地才停下。

望着眼前大片的空地,以及空地上插着大盛旗帜的营地,他有些傻眼。

“殿,殿下,这......”

殿下怎么将他带到这里了?

这山中,咋就有这样一块平地?

齐整的好似被刀切出来的一样。

不过,这不是重点。

他没同意投降啊。

跟在后头的古井卫众将士也是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

这营地看起来空无一人。

但也是大盛的地盘啊,他们才冲出重围,指挥使大人怎么带着他们又入深窟。

“完了完了!”

兵卒们只觉天都要塌了。

眼下这情形,是要被人一锅端了,早知是这样,还不如此前在西沙城外四处流窜呢。

说不定还能苟住一条命!

“殿下!”

曹佐有些急,“您怎么,怎么就带我们来此了?”

梁渊忙道,“佐叔,你别急。带你们来此,自然是有我的安排的。”

顿了顿,“我来与众将士们说一说。”

他下了马,朝着后方走去。

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心里慌得如擂鼓,心脏也快跳到嗓子眼了。

天杀的陆启霖。

昨夜还在与他说,“用到你之时自然会找你”,听着像是要晚些安排的意思。

却不想,突然半夜把他挖了起来。

亲卫也不让带,直接把他扔上马,带着他一路疾行至此。

方才赶他去接应曹佐,也只说了一句话,“把你的人骗过来。”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这回,似乎人也不在营中。

梁渊这会也想哭了。

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众将士面前,扬声,“诸位之中,应该有不少人见过本宫,本宫曾经三番五次来劳军。”

就算认不出他是谁,听到自称“本宫”,众人齐齐一怔,

先是有人激动高呼“殿下”。

而后又剩下沉默。

不对!

可不能这么称呼。

众将士面面相觑,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位怎么在这?”

“咱们该怎么喊?”

“哎呀,前太子而今是咱们北雍通缉的囚犯,听说他弑君父,毒害手足......”

“这些听听也就罢了,胜者为王败者寇。”

将士们也都不是傻子。

知道内情,但谁也不敢挂在嘴边。

新帝上位,人家已经赢了,不是他们这些小小兵卒可以随意议论的。

兵卒们嗓音大。

议论声自然也灌进了梁渊的耳朵里。

他轻咳一声,继续骗。

咳咳。

继续说,“本宫知道,你们都觉得本宫是北雍的罪人,但事实上,弑君杀父的是梁沛!

本宫是受害者!”

说完,他长叹一声,“都是自家兄弟,他抢了我皇位,我可以不计较,谁让我是做兄长的呢?”

“可是!”

他咬牙切齿,“他不该弑君杀父!还杀了我那么多的兄弟姊妹!还杀了我的岳父关尚书!”

说到此处,梁渊心中伤怀。

可他知道,他不能在此时做出儿女情态,这些将士们也是普通人。

他们没有经历过他的苦与痛。

说句难听的,甚至还有人觉得他们这些天潢贵胄就是矫情。

陆启霖告诉他。

寻常百姓都是普通人,他们只在意自己是否吃饱穿暖,在意自己是否可以平安,在意家人是否顺意安康,顿顿吃饱。

他们要的很简单。

他们做不到对一个天潢贵胄感同身受,更遑论共情他一个前太子的遭遇。

他要说服眼前的将士们支持他,就得拿出真正的诚意。

还要拿出即使前路崎岖,也会与他们同进共退的勇气与决心。

若被陆启霖丢在前头路上,他还没理解,那此刻,梁渊发觉自己似乎摸到了门槛。

他知道,该怎么说了!

“诸位,兵戈一起,苦的是士兵,苦的是百姓!

我本想就这么算了,就当我梁渊这辈子白活了。

我就这么苟活在这人迹罕至的沙漠,遥遥望着故国,直至老死。

可是.....

偏生又让我听到了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