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斤端着茶壶走过来，给她们添茶。
茵茵拉住他的袖子，小声说，“你知道后面的事吗？”
八斤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茵茵得意了，小声说，“后面杨过会断一条胳膊！”
八斤愣了一下，茶壶差点没拿稳。
茵茵又说，“不过他后来遇到一只大雕，可厉害了！”
八斤瞪大眼睛，问她真的假的。
茵茵说，“当然是真的！我听过！”
八斤还想问，台上的说书先生醒木一落，说了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大堂里响起一片叹息声，有人喊着“再说一段”，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端着茶碗往柜台走。
茵茵也叹了口气，小声说，“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八斤端着茶壶愣在那里，还想问她后面的事，茵茵却不肯说了，趴在桌上，她笑嘻嘻道，“明天再听就知道了。”
她终于懂了顾达的恶趣味。
天色渐渐暗下来，大堂里的客人陆续散了。
余掌柜拨着算盘，脸上带着笑意，说今天生意比往日好了不少，多亏了顾达这本新故事。
她抬头看着顾达，问他有没有兴趣说上一段。
茵茵立刻来了精神，从凳子上跳下来，拉着顾达的手，仰着小脸央求。
顾达想了想，说，“明晚说一段吧，白天的时间就不占用了，让他们继续说。”
余掌柜笑着点头，说那明天白天去街上贴几张告示，打打广告。
萧月听见“广告”这个词，愣了一下，问他什么是广告。
茵茵抢着回答，小手比划着，说，“就是……就是告诉大家这里有故事听！让大家快来！”
她比划了半天，也没说清楚。
顾达笑了，解释道，“就是发几张传单或者告示，在人多的地方，告诉镇上的人明天晚上有新故事。”
余掌柜笑道，“你第一次在这里说书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萧月好奇地看着顾达，茵茵在旁边补充道，“顾达写的告示可好看了！上面写着好多字，还有……”
她想了想，说不上来。
余掌柜在旁边笑得直摇头，说那时候的告示她也记得，什么“九十岁老太为何起死回生”，什么“数百头母猪为何半夜惨叫”。
萧月听到这里，彻底愣住了，看着顾达，问他确有其事？
顾达干咳一声，“那是为了吸引人，取一些震惊的标题。”
这一招他可是跟以前某浏览器学的，事实证明，一些震惊标题还是挺有用的，就是经常文不对题。
萧月看着他，嘴角弯弯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亮亮的，像河面上的夕阳。
众人笑了一阵，朱大用从灶房探出来，把锅铲递到顾达手上。
他对着茵茵说道，“你不是说我做饭的手艺不如他嘛，我倒要看看，说书我肯定不如他，但做饭……”
小家伙一手叉腰，一手指向灶台方向，说道，“顾达，上！”
顾达：“……”
他走进灶房，系上围裙。
朱大用跟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顾达从菜篮里拿出一块豆腐，在掌心掂了掂，又放下。
朱大用凑过去看，问要做什么。
顾达说，“麻婆豆腐。”
朱大用愣了一下，这麻婆豆腐他都没听过，而且这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顾达没有接话，只是把豆腐切成小方块，一寸见方，大小均匀，码在盘子里。
朱大用看着那盘豆腐，不说话。
锅烧热，倒油。
顾达从灶台上拿了一小块肉，剁成末，下锅煸炒。
肉末在油里散开，滋滋地响，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朱大用站在旁边，鼻子动了动，往里挪了一步。
顾达加了一勺豆瓣酱，炒出红油，又加豆豉、辣椒面、蒜末、姜末，一样一样，不紧不慢，灶房里全是香味，从门缝里飘出去，飘到大堂里。
茵茵在外面喊，“好香啊！”
萧兰也跟着喊，“大师兄做什么呢？”
顾达没理她们，往锅里加了一勺汤，烧开，把豆腐倒进去。
豆腐在汤里滚着，颤巍巍的，像一块块白玉。
他轻轻晃了晃，不让豆腐碎，又加了一点酱油、一点盐。
朱大用站在旁边，看着他做，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就是不明白那味道是怎么出来的。
顾达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打开，里面是白色的粉末，撒了一点进去。
朱大用问这是什么，顾达说，“味精，提鲜用的。”
朱大用还想问，顾达已经把袋子收起来了。
锅里的汤收得差不多了，顾达淋了一点水淀粉，勾芡，让汤汁裹在豆腐上。
最后撒了一把蒜苗碎，绿莹莹的，衬着红油和白豆腐，好看极了。
他把豆腐盛进白瓷碗里，又淋了一点红油，油亮亮的，香气扑鼻。
朱大用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他愣住了，豆腐嫩得在舌尖上化开，咸、辣、麻、鲜、香，一层一层地涌上来，烫得他嘶了一声，却舍不得吐出来。
他又夹了一块，又一块，连吃了三块，才停下来。
他看着顾达，眼睛瞪得老大，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忽然，他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
顾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问他干什么。
朱大用红着眼说，“先生，您才是厨子，我就是个烧火的。”
顾达哭笑不得，，朱大用不起来，说，“您教教我，这道菜怎么做的。”
顾达示意他刚才不是都看着了吗，朱大用摇摇头，说，“看了也学不会。”
顾达没有再说什么，又做了几道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
每一道菜，朱大用都站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可每一道菜出锅，他尝一口，就愣一下。
红烧肉的皮亮得像琥珀，入口即化；清蒸鱼的肉嫩得像豆腐，鲜得眉毛都要掉了；炒青菜脆生生的，绿油油的……
朱大用尝完最后一道菜，放下筷子，走出灶房。他
的脚步是飘的，眼神是空的，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余掌柜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他出来，问他怎么了。
朱大用靠在门框上，喃喃地说，“我见到了厨神。”
余掌柜愣了一下，“什么厨神？”
朱大用指着灶房，说，“顾先生，他就是厨神。”
余掌柜笑了，也忍不住轻嗅了一下空气中飘荡的香味。
顾达端着菜出来，放在桌上。
茵茵第一个夹了一块麻婆豆腐，辣得直吸气，却不肯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萧兰也夹了一块，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往嘴里塞。
萧雪小口小口地吃，每吃一口都要抿一下嘴，脸辣得红扑扑的。
萧荷吃得慢，但筷子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