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薄薄的一层缠在山腰上,像披了一条纱巾。
路两边的树密密匝匝的,枝叶交错,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马车上。
茵茵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山,忽然说,“顾达,这条路我走过。”
顾达笑了,“当然走过,去年咱们就是从这儿来的。”
茵茵想了想,又说,“那时候你背着我,走得好慢。”
顾达说,“那时候腿疼,走不快。”
茵茵“哦”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胳膊上,不说话了。
萧兰也趴在车窗上,问,“还有多远?”
顾达说,“快了。”
萧兰又问,“山泉村有泉水吗?”
“当然有了,山上有一眼泉,水很清,很甜。”
萧兰眼睛亮了,说,“那我要喝。”
茵茵连忙说,“村里面还有自来水呢,很方便的。”
山路弯弯绕绕,走了一个多时辰,眼前忽然开朗起来。
一个小村子安静地卧在山角里,十几户人家,青瓦土墙,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脚下。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枝叶遮天蔽日。
树下一盘石磨,磨盘上落了一层灰,好久没人用了。
几条土路从村口伸出去,通向各家各户。
奇怪的是,这些路旁还放着一根竹竿,上面的水流到家家户户。
原来这就是茵茵口中的自来水,有点像顾达家中的。
路边的篱笆墙上爬着不知名的藤蔓,黄花开了,蜜蜂在花间嗡嗡地转。
再远些,是一片梯田,刚耕种过,此刻还有人在田间忙碌。
村后头是山,不高,圆滚滚的,满山都是树。
村子中央有一间大池子,山上的水被引到了这里,然后分到了家家户户。
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沙粒。
顾达把马车停在村口,带着她们往里走。
村东头有一座小庙,土墙青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漆都剥落了,依稀能看出“**庙”三个字。
庙不大,只有一间,里面供着一尊土地爷的泥像,彩漆也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泥土。
香炉里没有香,供桌上也没有供品,落了一层灰。
顾达站在门口,看着这座小庙,想起去年他和茵茵在这里住过一夜。
那时候他们从山上逃下来,天黑了,没地方去,就躲进这座庙里。
他把茵茵抱在怀里,她缩成一团,小手攥着他的衣领,问他坏人会不会追来。
那一夜风很大,庙门被吹得咣当咣当响,他以为她会害怕,可她睡着了,睡得很沉。
那个时候顾达说害怕也害怕,但更多的是慌张,甚至还有几分兴奋。
茵茵站在他旁边,仰着小脸看那座泥像,忽然说,“顾达,我们去找三位姐姐吧。”
“就是那个给我们胡饼的姐姐。”
她想了想,又说,“她们家就在村子后面,挨着的。”
现在他带了些东西,不多,一点心意。
茵茵已经跑在前面带路了。
村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那三户人家挨在一起,门前的篱笆墙依旧还在,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鸡在墙根下刨食。
顾达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愣了一下,看了顾达好一会儿,又看了茵茵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是你啊!小丫头长这么大了!”
茵茵仰着小脸喊姐姐,妇人笑得更厉害了,说她还记得那年的事。
顾达把带来的点心递过去,妇人推辞了半天,才收下。
隔壁两家也开了门,三个妇人站在门口,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那时的事。
顾达跟她们道了谢,带着茵茵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他没有回村口,而是转身往山上走。
萧月跟在他身边,问他去山上做什么。
顾达说,“去一个地方。”
萧月没有再问,只是跟着他走萧兰和萧雪跟在后面,萧荷走在最后面,几个人沿着山路往上爬。
这次山上的路不好走了,石头多,草也深,灌木一丛一丛的,枝条横出来,挡在路中间。
去年顾达抱着茵茵从山上冲下来,跌跌撞撞的,衣裳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腿上也被石头磕得青一块紫一块。
那时候他顾不上疼,只知道跑,拼命地跑。
现在路还是那条路,走起来却没那么急了。茵
茵走了一会儿就走不动了,顾达弯腰把她背起来。
她趴在他肩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小短腿一晃一晃的。
走了一段,茵茵忽然说,“顾达,我们给青鸟报仇了,对不对?。”
顾达脚步慢了下来,萧月走在他身边,也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在找到你之前我让人来找过,把青鸟带回去安葬了。”
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茵茵,因为她年纪太小。
茵茵趴在顾达肩上,把小脸埋在他脖子里,不说话,只是搂着他的手紧了紧。
风吹过来,灌木丛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走了一会儿,萧月忽然问,“师兄,你到底要去哪里?”
顾达说,“去我第一次来的地方。”
萧月愣了一下,没有听懂。
茵茵也抬起头,问他什么叫“第一次来的地方”。
顾达想了想,说,“就是我从家里出来,到你们这儿来的地方。”
茵茵还是没听懂,萧兰问道,“大师兄,你家不是在这儿吗?”
顾达笑了,说,“是,现在在这儿了。”
山路越来越窄,灌木越来越密。
顾达拨开一根挡路的枝条,眼前忽然开朗起来。一处山坳,不大,被树围着,阳光从头顶漏下来,照在草叶上,亮晶晶的。
一棵大树站在山坳中间,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枝叶像一把大伞,遮住了半边天。
树下的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蜜蜂在花间嗡嗡地转。
茵茵从顾达背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树下,仰着小脸看了一会儿,回头冲他们喊,“就是这里!顾达就是从这棵树上掉下来的!”
她指着上面一根粗壮的枝丫,“从那里,掉下来,砸在地上,然后我就看见他了。”
她说得很快,像在讲一个讲了很多遍的故事。
萧兰和萧雪走过去,仰着头看那根枝丫,一点也不高,像是顾达在上面睡觉掉下来的。
萧兰小声说,“大师兄,你爬到那上面睡觉做什么?摔下来不疼吗?”
萧月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根枝丫。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她想象着顾达从上面掉下来,不由掩嘴轻笑。
茵茵又仰起头看那棵树,看了一会儿,忽然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会儿,拉着顾达的袖子,大声说,“顾达,树枝在发光。”
顾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树干上有一道光,很淡,很柔,像月光,又像晨雾,在树皮上慢慢散开,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光晕里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又好像什么都有。
他看见高楼,看见马路,看见霓虹灯,看见车水马龙,看见自己以前走过的街道,看见那扇他每天进出的门。
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像是在等他回去。
他愣住了。
茵茵也看见了,她仰着小脸,问,“顾达,那是什么?”
顾达没有说话。
萧月和萧兰几人并不知道两人看到了什么,她们的目光也落在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那道光还在亮着,不刺眼,很温柔,像一扇门,开在那里。
顾达低头看了看茵茵,她正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又看了看萧月她们,发现她们一脸迷惑。
顾达摸了摸怀里的钥匙笑了,“也许,我可以回家了,不对,是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全书完)
到这里,顾达和小公主们的故事就结束了,以后应该会写几篇番外:茵茵她们到现代的日常故事。
当初,应该是前年,有一段时间看了好多小兕子的小说,便想着如果不能穿梭两界会发生什么,就尝试架空写了一点,写了七八万字放在那里,一直没有上传。
去年便上传继续往下写,写着写着就写到了现在。
相信有不少读者从茵茵身上找到了小兕子的影子吧,以前还想着用婴语,不过写不习惯,就放弃了。
从打算更新开始,每天虽然更新的不多,但几乎从未中断过,唯一的一次请假就是在这个月初,还是因为实在更新不了。
这也导致了连续更新的记录被中断了,伤心ing~~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喜爱与支持,希望顾达和小公主们(萧月也是小公主)的故事给大家带来了快乐。
作者大概会休息一个星期到十天,开始下一本书,会重新尝试一种题材。
最后祝大家身体健康,开心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