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一低眉,默筹片刻,方轻轻吟道:“玉露凝秋夕,星河澹欲流。穿针窥巧月,引线望天楼。蛛网垂檐角,萤灯渡画舟。乞将天女巧,千缕上钗头。”
这首亦是不错,众人皆赞。
随后猜错的秀女一一上前,或作诗,或讲笑话。
一名叫王青青的秀女在讲笑话时,清道鞭的声音清晰的从外面传来,随着太监的一声通报,身穿红色团龙袍的皇帝萧浔大步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伫立殿中的王青青。
谢知意迎上前去,福身笑道:“陛下可算是忙完了,害我们大伙好等。”
“让爱妃等这么久,是朕的过错,朕罚酒一杯,给爱妃赔罪可好?”萧浔笑问道。
“妾身可不敢让陛下赔罪。”谢知意笑靥如花,“陛下能来,妾身已然欢喜。”
萧浔走到正位上坐下,“都起来吧,刚朕远远的就听到笑声,爱妃在玩什么呢?”
“王秀女在说笑话。”谢知意接过宫女递来的干净碗筷,边给他布菜边道。
“什么笑话?说来朕听听。”萧浔打量了一下王青青,容貌清秀,小家碧玉。
王青青连忙福身:“妾身遵旨。妾身说的,是妾身家中一位堂姐的旧事。她闺中闲来习弈,棋艺实在平平。有一日与教棋的老先生手谈,老先生让她九子,她仍旧输了个落花流水。收子时堂姐忍不住自嘲,问先生道:‘我这棋,当真便没有半分长进么?’老先生捻须沉吟半晌,道:‘姑娘的棋,倒是颇有古意。’堂姐一喜:‘可是合了古人“坐隐”“手谈”之道?’老先生点头道:‘正是。古人云手谈,而姑娘这一局,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与自己谈,旁人半分也插不进手去。’”
萧浔听完,朗声大笑:“好一个‘自己与自己谈’。”
他笑罢,目光在王青青身上多停了一瞬,“这笑话讲得雅,难为你想出来,是个心思灵巧的。”
“谢陛下抬举。”王青青欣喜地行礼道。
一旁的谢知意目光微闪,抬手将额间碎发挽进耳后。
站在角落的女官见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那女官悄无声息退出去,不过片刻,便又转了回来,立在廊柱阴影里,冲谢知意几不可察地颔了颔首,复又隐入人群。
萧浔似没注意到,吃着谢知意亲自执箸布的菜,“爱妃,笑话听完了,可还有什么乐子?”
“还有好几位秀女猜盅猜错了,要讲笑话作诗呢。陛下且听听。”谢知意斟了杯酒,“陛下请喝一杯,这是妾身命酒坊酿出的荷叶酒。”
萧浔接过杯子,抿了口酒,“入口醇厚甜润,唇间似有荷叶余香,不错,爱妃的最是好酒之人。”
“陛下笑话妾身,妾身恼了,酒不给陛下喝,陛下饮茶吧。”谢知意嗔怪地道。
萧浔朗声一笑,反倒从谢知意手中抢过酒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爱妃荐的好酒,朕岂能只饮一杯。”
谢知意替他布了一箸菜,对秀女们道:“你们继续。”
看到帝妃互动,秀女们大多是羡慕的,沈落霞神色平静,其余嫔妃垂下眼,掩去各自眼中神色。
唯有秦香兰皱了皱眉,眸中闪过一抹妒恨。
秦香兰那口闷气堵在心头,到底没忍住,忽而笑着端起酒盏,起身道:“陛下,今儿是七夕,妾身也敬陛下一杯,愿陛下岁岁今朝,万事遂心。”
萧浔接过她敬的酒,饮了一口,淡笑道:“婕妤有心了。”
秦香兰脸上笑意还挂着,却见萧浔说完这话,目光又落回谢知意那边,听她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尽是耐心。
她指甲悄悄掐进掌心,讪讪坐回席中。
一个穿粉蓝衣裳的秀女排众而出,行礼道:“妾身焦芸儿见过陛下,见过淑妃娘娘,陛下万福,娘娘万福。”
“免礼。”萧浔抬了抬眼,“你的笑话是什么?说来听听。”
焦芸儿娇怯怯地应着,将一则“一字一横、二字两横、万字画一万道横杠”的笑话讲了。
萧浔听罢,只淡淡一笑:“倒是有几分趣味。”便没有下文。
焦芸儿没得到夸赞,也只能行礼退下。
偏有几个秀女见焦芸儿得了陛下一个笑,以为陛下爱听笑话,便也争先恐后地上前。
这个讲买柴的酸秀才,那个讲贪杯的县太爷,一个比一个说得卖力,却一个比一个寡淡。
萧浔起初还耐着性子听上一两句,后头连笑都懒得了,索性垂下眼帘,指尖慢悠悠地转着酒盏,兴致渐消。
谢知意看在眼里,晓得他听腻了,便笑着搁下银箸,适时开口道:“陛下,笑话也听得差不多了,夜色正好,不如移驾临渊阁。那边莲灯想来都已备好,也不知今晚谁能得那枚巧字,搏得陛下的青睐。”
萧浔放下酒盏,抬眸笑望着她:“好,就看谁能得。”
他一起身,众嫔妃纷纷离席相随。
谢知意落后半步,借抬手理鬓的工夫,眸光轻轻往廊下一扫。
那女官垂首会意,悄无声息地混入先行引路的宫人之中,先一步往临渊阁去了。
临渊阁前,湖面浮着百余盏莲灯,灯影摇曳,映得水面流光溢彩。阁前石栏边,早有宫人备好系着彩线的细竹竿,竿头垂着银钩。
“都去试试手气。”萧浔负手立于阁中,含笑望着众人。
嫔妃们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寻了临水的石栏垂钓,一时间灯影笑语,好不热闹。
谢知意却陪在萧浔身旁,没有去垂钓。
萧浔笑问道:“爱妃不去试试?”
“妾身要见陛下,还需要去钓巧字吗?”谢知意傲然道。
“爱妃言之有理。”萧浔笑道。
霜降为帝妃,送上了热茶。
两人端着一盏茶,含笑看众人玩闹。
“我、我钓出金“巧”字了!”王青青一声惊呼,引来众人关注。
秦香兰立在人群里,目带凶光地瞪着王青青。
她可不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秀女,有这般好的运气。
看来这王青青定然投靠了淑妃,才得到这个机会。
萧浔自阁中缓步而出,行至王青青身前,垂眸看着她手中的金字,又看了看她,唇角微扬:“倒是个有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