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达完自己的态度后,像是终于完成了任务一般,姜潮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随意起来:
“如果没有其他什么安排的话,那我就先回去办事儿了。”
说罢,他毫无预兆地忽然转向苏杭:
“师父,您还有话要和局长谈吗?”
苏杭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局长,显然是在征求自己上司的意见。
却见局长轻轻摇了摇头,银色的眸子波澜不惊,并未多言。
得到上司的默示之后,苏杭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姜潮身上,语气带着惯常的冷漠与严厉:
“怎么,需要我顺路送你一程么?”
“你已经是大队长了,像是这种小事儿,就不要再麻烦其他人了。”
姜潮抬手摸了摸鼻子,好似玩闹般微微一笑:
“你误会了,师父......
我只是想要看看,你们两位还有没有‘悄悄话’要讲。”
苏杭闻言,面色顿时变得尤为难看起来。
他刚欲开口训斥这个目无尊长的徒弟,便被局长抬手拦了下来:
“我希望你能好好为组织效力,不要辜负我的信任,也不要辜负组织的支持与期待。”
“那些黑曜之晶倒还好说,一次性申请两件b级、一件A级非凡物品的使用权......
即便是于我而言,担着的压力也绝不算小。”
已经伸手拉开房门的姜潮,闻言回过头来,脸上挂着那种让苏杭每每见了,都想揍他一拳的嬉笑:
“您本身不就是铸剑者么?自己打造几件非凡物品、把空缺补上......不就完了?”
“我没让您根据我的需求与情况,为我‘量身定做’非凡物品,就已经算是充分考虑到您日理万机、工作繁忙,不想再给您多添麻烦了。”
他的目光与局长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了一瞬。
笑容未减,语气却渐渐收敛了方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还有,我最后再重申一次:
我与组织,现在是合作关系,而非雇佣关系。
希望您以后,能尽量避免使用‘效力’这种词汇。
当然,如果您和组织能不再对我抱有怀疑,而是全心全意、竭尽全力地为我提供必要帮助,那我也不会介意您这么去讲。”
说罢,他便推门而出、消失在走廊的光影之中。
快步穿行在总部大楼的廊道里,姜潮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脚步稳健却略显急促,右手已不自觉地攥紧了,戴在腕上的那只银蓝手环。
局长的试探,他接住了。
局长的敲打,他受下了。
局长的条件,他答应了。
但好处,他也确确实实从局长和组织那里拿到了,绝对没吃半点亏。
从今天起,这场棋局,便不再只是局长与组织在下,他姜潮在走了。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廊道尽头的玻璃窗,望向那片被壁垒城高墙,切割成狭长形状的天空。
黑太阳仍旧安静地悬挂在天穹之上,散发着永远不会消散的、冰冷而诡异的幽光。
而在他的体内三道力量,正如三条奔涌的暗河。
在裁决之力的统御之下,缓慢而有序地流淌着。
它们彼此交织渗透,等待着某个合适的时机,彻底融为一体。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待到苏杭为了避嫌,紧随姜潮其后离去。
局长方才缓缓后仰身体,整个人完全靠入了椅背之中。
此刻这个老人,已不再是方才那般精神矍铄、锋芒毕露的模样。
那柄仿佛不出鞘则已、一旦出鞘必定见血的利剑,像是被重新收回了鞘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从那银白眉宇之间,无声浮现出来。
办公室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窗外透入的光线已渐渐染上暮色,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道孤峭的轮廓。
这种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局长收起脸上的倦意,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轻声开口道:
“出来吧。”
像是等待局长下达这道指令,已经许久时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隔间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姿窈窕修长的女人,从中走了出来。
步伐轻盈,足尖宛若未曾真正触及过地面。
她的衣袂在空气中无声拂过,像是被一阵微风托举着前行。
任何语言,在其绝美脸蛋儿面前,都会瞬间失去所有分量。
那是一种超越了“俏美”,这一词汇所能承载极限的容颜。
精致得近乎虚幻,简直不像是尘世中,应当存在的造物。
她的五官,每一道线条都恰到好处。
眉眼之间,流转着一股介于神性与冷艳之间的气质。
令人望之,便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仿佛多看一眼,便会被那不属于人间的美摄去魂魄。
可那眉眼间的神情,却并非疏离。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审视之中藏着的、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打从姜潮踏入这间办公室起,不,准确来说,打从姜潮接到通知、走进这扇门之前,她便已在隔间之中静静“等候”了。
按理说,以姜潮如今的听觉与感知力。
但凡这女人有过丝毫动作,哪怕只是衣料最轻微的摩挲,抑或仅仅只是一次竭力克制的呼吸,都绝无可能逃过他的耳朵。
可直到姜潮推门离去,他都未曾察觉到这间办公套房之内。
除了他自己、苏杭与局长三人之外,竟还有第四个人在场。
仿佛她是一个不需要呼吸,更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存在。
又仿佛她自始至终,便与这房间融为了一体。
像是墙壁上的一道影子、空气里的一缕微尘......
只有在她想“出现”时,才会从虚无之中凝结成形。
走出隔间后,女人抬手捋了捋酒红色长发,指尖穿过发丝的弧度慵懒而优雅。
她俏丽的面庞上,缓缓浮现出一个介于怀疑与戏谑之间的笑容,樱唇轻启,语调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揶揄:
“老头子,你该不会真的认为那玩意儿......能够限制住裁决之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