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
高启强握紧了拳,险些咬碎后槽牙。
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中德育主任郭帆的名字,高启强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抬手对着徐静初致歉示意,转身走到病房走廊,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
郭帆的语气没有半分客气,公事公办,冰冷又生硬,丝毫没有顾及电话对面是身价过亿、手握商圈人脉的强盛集团董事长:
“高总,我是一中德育处郭帆。”
“我想你立刻来学校一趟,关于你儿子高晓晨在校斗殴伤人一事,事态极其严重,校方已经出具最终处理结果,需要你本人到场签字确认。”
没有缓冲,没有协商,只有冷冰冰的传唤通知。
高启强眉心跳动,满身疲惫,想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的结果。
但是,他还是要给孩子求一次改过的机会,不想事态恶化。
他嗓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低声询问:
“郭主任,这孩子的确有不少问题,该赔的钱我一分不少,该道的歉我也会亲自带他上门补上,校方这边能不能酌情从轻处理?”
“来了再说吧。”郭帆丢下四个字,直接干脆挂断电话,不留半点商量余地。
高启强站在走廊窗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力。
弟弟高启盛的事刚刚平息,儿子又接着闯祸,他一路从底层卖鱼小贩爬到商会会长,见过无数风浪。
却唯独对这个叛逆执拗的儿子束手无策。
可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只能拖着酸胀疲惫的身躯,暂且告别高启兰与徐静初,驱车赶往京州一中。
抵达德育处办公室时,郭帆早已坐在办公桌前等候,桌上赫然放着一张盖好学校公章、同时报备市教育局备案的正式开除处分决定书。
白纸黑字,板上钉钉,没有任何改动空间。
不等高启强开口求情。
郭帆直接将处分文件推到他面前,面色冷漠,语气决绝,直接下达最终通牒:
“高总,很抱歉通知你。”
“本次校园斗殴影响恶劣,校方校务会表决通过,同步上报市教育局审批备案,正式决定开除高一六班学生高晓晨,即刻生效。”
这句话狠狠砸在高启强头顶,他当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盯着桌上的开除文件。
他预想过记过、停课、留校察看,回家反省……却从来没有想过,校方会直接断送孩子的高中读书资格。
一向在商圈从容淡定、遇事波澜不惊的高启强,此刻彻底放下所有身段,往前躬身半步,放低姿态连连哀求,语气里满是恳求:
“郭主任,求您网开一面,再给我儿子一次机会,他年纪小,年少冲动不懂事,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绝对不会再出现任何违纪闹事的情况。”
“所有经济赔偿我全部承担,校方有任何损失我一力赔付。”
“只要能保住学籍,我愿意以强盛集团名义,全额捐资翻新学校老旧教学楼、操场和食堂,后续学校所有硬件维护费用,我强盛集团全包,多少钱都可以商量……”
“高总,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郭芙打断了他的话,心底没有丝毫动容,反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又无情:
“一中是教书育人、恪守校规的地方,不是可以用钱摆平一切的商场。”
“校方讲究规矩,触碰底线,谁都没有例外。”
“这件事,我爱莫能助。”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推在高启强面前,直指落款签字栏:
“签字吧。”
“你们有钱,再给他找个学校,也不是什么难事。”
“何必在这里,低三下四呢。”
高启强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这一刻,他心里五味杂陈,怒火与失望交织在一起。
一半是恨铁不成钢:恨高晓晨顽劣叛逆,不听管教,一次次闯下弥天大祸。
另一半是难以压制的屈辱与愤怒。
这些年他坐拥强盛集团,往来皆是政企名流,无论走到哪里都受人敬重,何时这般低三下四、放下全部尊严求人?
如今他甘愿捐巨资,依旧换不来校方一丝情面,让他满心憋屈。
如今,再多说也无异了。
他压着心底翻涌的戾气,嗓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恳求:
“郭主任,我不求立刻撤销,能不能再给我一天时间?”
“一天就好,我亲自去沟通,麻烦校方暂缓开除流程。”
郭帆面色愈发不耐,冷哼一声,话语锋利又残酷:
“挣扎没有任何意义。”
“事已至此,谁都无法更改教育局已经答复的决定。“
“要怪,就只能怪你儿子自己不争气,惹了不该惹的人,闯了兜不住的祸。”
“把孩子领回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高启强明白,再多哀求都是徒劳。
他沉默良久,终究没有拿起笔签字,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张冰冷的开除决定书。
转身快步走出德育处,去往教室找到高晓晨。
走廊尽头,少年靠着墙壁,一脸桀骜,毫无悔意,他自然觉得自己出手救人没有半点过错。
高启强不明所以,看着毫无悔改之心的儿子,下意识高高扬起手掌,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暴怒。
想要狠狠一巴掌打醒这个糊涂孩子。
可手掌悬在半空,高高抬起的手,最终狠狠攥成拳头,重重垂落,只剩两个字:
“先回家。”
高启强带着高晓晨出了校门,上了车。
关上车门的那一刻,高启强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到底在学校干了什么?!我送你来学校是读书求学的,不是让你天天打架斗殴、惹是生非的!”
“就算不爱学习,安分守己就这么难吗?动不动就动手打人,你以为自己是混黑社会吗?!”
面对父亲的暴怒斥责,高晓晨梗着脖子,眼神倔强:
“爸,我没错。”
高启强眼眶泛红,又气又痛,一把死死拉住高晓晨的手腕。
“好,好,好……”
“你没错,是我错,是我没有教好你,是我的错……”
郭帆双手抱胸,冷冷看着高启强的车子离开。
他低声自语:
“身家再厚,家底殷实,又有什么用?”
“家庭教育彻底跟不上,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这世道,有钱,有个屁用!你得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