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号驶离茧房的光晕已三日,星种晶体在因果天平中持续震颤,秤盘上浮现出一组从未见过的星轨——那是由七颗黯淡红巨星串联的“引星链”,指向星图边缘一片被标注为“绝域”的空白区。林墨指尖抚过星轨,玉珏与星种共鸣的微光中,隐约听见初代星官的叹息:“星墟非终点,乃心证之始。”
“前方检测到空间褶皱!”苏明的声音带着紧绷,星图骤然扭曲,原本清晰的引星链被撕成碎片,“是‘星殒乱流’,由远古星战残留的爆炸余波形成,常规跃迁会直接解体!”
云岫的玉简在掌心旋出青光,七枚玉简排成北斗状:“用‘定星阵’稳住舰体,我引星力织网缓冲。阿莱亚,星藤准备固锚;洛璃,织语网探乱流边缘!”话音未落,舷窗已被暗红色的碎星碎片填满,每块碎片都刻着残缺的星文,像被暴力撕碎的书页。
“看那块最大的!”阿吉突然指向左舷,一块巴掌大的菱形碎片正逆向旋转,表面星文与他左眼碑文碎片隐隐呼应。顾昭的译码棱镜瞬间发烫,他快速记录:“星文是‘墟’字变体,下面缺了‘土’部——这碎片来自星墟核心的‘断碑’!”
乱流中突然亮起微光,一艘破损的勘探船从碎片中冲出,船身烙印着“天枢院”徽记——那是三万年前探索星墟的官方组织。船体裂口处,一个穿灰袍的身影正用能量绳捆扎松动的货舱,见归墟号靠近,他猛地抬头,脸上交错着灼伤疤痕:“外来者!快退!星墟的‘心证幻境’会把你们撕成忆丝!”
灰袍人自称苍梧,曾是天枢院“遗诏使”,十年前为寻完整遗诏孤身闯入星墟,被困在碎星带边缘。他指着勘探船货舱:“里面有几块遗诏残片,或许能帮你们看懂引星链的真相。”
归墟号小心翼翼对接勘探船,货舱内堆满焦黑的仪器,唯有一方青铜匣完好无损。匣盖刻着与茧房观测站相同的螺旋星文,打开后,四块菱形残片刻满流动的金纹——正是星墟断碑缺失的部分。顾昭将残片拼合,星文连成一句:“星墟非葬骨地,乃照心镜。承者需入墟,见己见众生。”
“这就是‘心证幻境’的入口?”洛璃的织梭轻触残片,梭尖立刻缠绕上金纹,“残片在引我们过去。”
苍梧脸色骤变:“不可!幻境会根据心魔设局,当年天枢院十二名使者,只有我被抛在边缘,其余皆迷失在‘众生相’里!”他突然扯开灰袍,胸口嵌着一枚暗紫色晶石,“这是‘逆星晶’,能暂时屏蔽幻境感应,你们拿着……”
话音未落,碎星带突然剧烈震荡,一块巨型碎片裹挟着暗能量撞向勘探船。阿莱亚的星藤瞬间暴涨,藤蔓如巨蟒缠住碎片,却被其上尖锐的星刺割得汁液飞溅。阿吉的能量刃劈向碎片裂缝,碑文碎片在刃上亮起,竟将星刺腐蚀出青烟:“这碎片里有守旧派的‘怨念’!”
混乱中,青铜匣突然悬浮而起,四块残片化作流光钻入归墟号引力核心。因果天平剧烈摇晃,秤盘上的引星链骤然清晰,末端指向一块正在崩解的碎星——“那就是星墟入口,一块活的‘心镜石’!”苍梧嘶吼着推开众人,自己却被碎片余波击中,灰袍瞬间化为飞灰。
“苍梧!”林墨接住他坠落的身体,掌心传来微弱的心跳。苍梧咳出一口带着星屑的血,将逆星晶按进林墨玉珏凹槽:“记住……幻境里的‘众生’,都是你们曾救过的人……别信表象……”话音未落,身体化作点点星芒消散。
归墟号冲破乱流,悬停在心镜石前。这块直径千米的碎星通体漆黑,表面却光滑如镜,映出众人疲惫的脸。洛璃的织语网刚触及镜面,立刻被吸了进去,梭尖传回断续的声音:“里面有……碑林星的守碑人……阿吉的同伴……还有……萤……”
“是苍梧说的‘众生相’!”顾昭的译码棱镜疯狂闪烁,“幻境会提取我们的记忆,制造最致命的诱惑!”
林墨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镜面。脚下并非实地,而是流动的星雾,四周景象骤然变幻——碑林星的愿力池边,守碑人首领正朝他微笑,手中捧着一枚与星种同源的水晶:“来,加入我们,永守这片净土,不必再历星途艰险。”
“首领?”林墨心头微震,却看见守碑人袖口沾着的暗紫色忆丝——那是影茧族的标记。他摇头拒绝:“我来寻遗诏真谛,不止于守。”话音未落,景象破碎,阿吉的同伴出现在眼前,浑身缠着忆蚀藤蔓,眼中满是迷茫:“跟我走吧,在这里刻碑就能忘记痛苦……”
“你是谁?”阿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紧随林墨踏入幻境,能量刃对准同伴虚影,“真正的同伴不会让你沉沦!”虚影惨叫消散,原地留下一枚带血的碑文碎片——正是阿吉左眼缺失的那块。
幻境不断切换:萤被影茧族触须缠绕,哀求林墨用星种交换她的命;苏明被困在星蚀风暴中心,仪表盘全是红色警报;云岫的玉简碎裂,阵法反噬让她吐血倒地……每个场景都在叩问:“牺牲少数,保全多数,是否为承者之道?”
“这不是遗诏的本意!”洛璃的织梭突然穿透幻境,梭尖带着茧房光茧族的愿力金线,“苍梧说过,众生相里有真相!”金线与林墨的因果天平相连,秤盘上浮现出茧房激活星种时的景象——光茧影茧融合,愿力网照亮黑暗。
林墨恍然大悟,他将星种晶体按向心镜石:“承者非独裁者,乃凝聚者!信己,更信众!”心镜石骤然亮起,所有幻境场景如镜面般翻转,露出背后真相:守碑人首领被影茧族控制,阿吉同伴的迷茫是忆蚀伪装,萤的哀求是守旧派试探……
“轰——”心镜石裂开通道,内部是浩瀚的星墟核心。无数断碑悬浮如林,每块碑都刻着不同星域的末日记忆,中央悬浮着一尊完整的“星墟碑”,碑顶嵌着初代星官虚影。虚影抬手,星墟碑射出光幕,展现遗诏全文:
“星墟者,心之墟也。承者入墟,见己执念,见众生愿。以信为基,以合为梁,织星网以续道,聚愿力以照夜。非独善其身,乃兼济万宇。此谓‘星墟遗诏’真意。”
“原来如此……”苏明看着光幕,调出星图,“引星链连接的七颗红巨星,正是星墟碑记载的‘七愿星’,每颗星代表一种众生愿力——和平、探索、守护、传承、共生、希望、宽恕。”
云岫的玉简重新排成环:“要激活星墟碑,需集齐七愿星愿力,织成‘心证网’。”
阿吉将左眼碑文碎片按向星墟碑,其他断碑同时发光,七道愿力流从碑林深处涌出,汇入星种晶体。林墨的因果天平银纹与星墟碑金纹交织,秤盘上浮现出完整的星网——以星种为心,七愿星为节点,无数星域愿力如丝线相连。
“该走了。”林墨望向心镜石外,归墟号已在通道口等候,“星墟非终点,是提醒我们:承者之路,在每一步信众如己的选择里。”
星墟碑的虚影颔首,断碑林缓缓闭合。归墟号驶离心镜石,舷窗外,七愿星的光芒首次穿透星殒乱流,在碎星带中织成一条璀璨的光路。林墨握紧玉珏,星种晶体在掌心跳动,与七愿星遥相呼应。
“下一站,天狼系七愿星。”他对众人说,“去听那些星域的故事,把心证网织得更密些。”
引擎声中,归墟号驶向光路尽头,星墟的星尘在他们身后化作祝福的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