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梓举着手机，从后排探过身来：“夜哥，导演给我发消息了。”
白夜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他怎么不直接对讲机说？”
杨梓想了想：“估计怕你讨价还价吧。”
白夜嘴角动了一下：“这么说我就不还价了？”
“可能。他不理你吧。”
许青从杨梓手里接过手机，低头翻了两页，然后把内容念了出来：“小白，导演说我们原计划是奈瓦沙湖玩两天、马赛马拉玩三天。现在直接过来在塞伦盖蒂，原来是玩三天——现在我们要在塞伦盖蒂多待几天，最好是五天四夜。把之前的挤回来，可以从北部到中部，再到西部，最后到南部。”
白夜握着方向盘，听完之后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他说得轻松。加钱啊？有钱啥都好说，没钱我们是要住园区公共帐篷的。每天门票加场地就770。”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飞快地重新算了一遍：“不对，还有车，一辆50，两辆就是100，这就870了。还有买睡袋、租帐篷、储备食物和水、还有汽油，这都多少钱了？两辆车加满就要250。”
杨容在后面接话：“250不够。第一次车是有剩余的。”
白夜提高了一点音量，像是说给对讲机那头的导演听：“导演你听着呢吧？不够。这都多少钱了？啥都不吃了。”
杨梓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忽然开口：“不对啊，我们又不是每天都加油，帐篷睡袋也是只要第一天花钱，钱还是够的。”
白夜沉默了一瞬，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朱株在旁边笑了：“小猴子，小白在跟导演谈判呢，你这不是拆他的台嘛。”
杨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糊涂了，没反应过来。”
魏大勋在旁边立刻补了一刀：“你多聪明啊，没反应过来？我看你就是叛徒，内奸。”
杨梓转头瞪他：“魏大勋你才内奸！我是真的没反应过来——我是导游，我不得算钱啊？”
对讲机里传来导演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抓住机会的果断：“你们导游都说钱够了。这样，也别说我们不近人情。帐篷和睡袋，我们替你们出了。很大的，两室两厅的大帐篷。睡袋如果你们自己去买，要100美元一个。”
杨梓立刻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句：“谢谢导演！”
魏大勋看着她，表情复杂：“你看，你还谢谢他。”
杨容靠在座椅上，语气不紧不慢：“估计睡袋和帐篷是导演组早就买好的。”
朱株接了一句：“没准就是买多了的。国内带过来的不值多少钱。”
陈窈坐在后排中间，小声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真的缺钱啊？”
白夜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笃定：“其实是不缺的。贵的是进去塞伦盖蒂园里贵。我们可以不进去——看着预算紧，但今天1100的预算，还有离开那天1100的预算，都可以算到一起。我们可以住在镇上，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到了就天黑了，没必要进去。”
朱株看了一眼的时间，又看了看白夜的侧脸，开口说：“小白，我来开吧。你快要开十个小时了。”
白夜摇了摇头：“没事。这车大，你还不熟悉。我不累。”
杨容也劝了一句：“对，我们在镇上休整一下，补充食物和水。小白也需要好好休息，不然太累了，受不了。”
魏大勋靠在副驾上，忽然叹了口气：“小白哥，我没用啊，不能分担，太抱歉了。”
陈窈也跟着轻轻叫了一声：“白夜哥哥……”
白夜没等她把话说完，直接打断：“Stop。煽情留到最后一天再煽。现在我没心情，也没那个情绪，我可哭不出来。”
许青从后排开口，语气平静：“你们就让小白好好开车吧。杨梓，你看看镇上酒店的价格。”
杨梓低头翻手机，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和之前差不多，110美元的大房。”
许青想了想，语气笃定：“这样——我们给小白开一个单间。怎么样？”
杨容点头：“同意。”
朱株也应了一声：“可以。”
杨梓看着魏大勋咧嘴笑，忽然说：“我们不是有帐篷嘛——魏大勋，你打住帐篷。”
魏大勋猛地转头：“凭什么？”
杨梓理直气壮：“因为你没用啊，不能分担，刚才你自己说的。”
魏大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往座椅里一缩，嘟囔了一句：“……算你狠。”
杨容靠在座椅上，看着前面：“还是小猴子反应快。小白住单间，大勋也住单间。不过大勋也干了不少活——搬行李都是他在干，之后还要搭帐篷，需要好好休息。”
杨梓从后排探过头，看了魏大勋一眼：“那好吧。你好好研究研究，帐篷怎么搭——二室二厅的估计不容易。”
朱株在旁边笑了：“小猴子你是真的晕了。所谓二室二厅是两顶帐篷，单独的一顶是一室一厅——一边可以做饭，一边可以睡觉的那种。”
陈窈眨了眨眼：“我还在想，二室二厅得多大啊，能放下吗？”
杨容接话：“估计是节目组人多，大帐篷省事。一室一厅就可以睡十个人。”
魏大勋听到“十个人”，表情夸张地皱起来：“十个人？那味道——打呼噜的，放——”他说完还特意回头看了杨梓一眼，摇了摇头。
杨梓立刻发现了：“魏大勋你啥意思？我不打呼噜！青姐你给我作证！”
许青点了点头：“杨梓真的不打呼噜。就是有时候会磨牙，估计是压力太大了。”
杨梓张了张嘴，表情复杂地僵了两秒，然后一把拿起对讲机：“导演，都换国家了，导游是不是应该换人了啊？”
对讲机里传来导演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甩手掌柜的轻松：“导游你们自己商量吧。你们都分工了。”
杨梓无语了。她拿着对讲机，半天没说话——她哪好意思开口说换给谁啊，导演组直接给别人就很好，自己不用背锅了。
朱株看了看她那副卡住的表情，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地开口：“这样吧，我当导游。小猴子，你当我的导游助理——毕竟这工作你熟。”
杨梓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我帮你朱株姐！可算卸任了！”
朱株转头看向车里其他人：“大家有没有意见？”
“同意。”
“我没意见。”
杨梓扫了一圈，看到魏大勋正靠在副驾上傻乐，立刻眯起眼睛：“魏大勋你傻笑啥？你不同意啊？”
魏大勋赶紧举手，两只手举得高高的：“有同意！我举双手同意！”
杨梓又转头看向白夜：“夜哥，你呢？”
白夜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杨梓，你就没觉得——你的工作没变吗？”
杨梓愣了一下：“那能一样嘛？最起码心里没负担了。”
白夜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对。心里压力不一样。”
杨梓满意地靠回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一副压了很久的担子终于放下了。车厢里的气氛又松动了一些，公路继续在车轮下延伸，远处的塞伦盖蒂地平线在下午的阳光下铺展开来，金绿色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天边。
…
“白夜哥哥”
白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了？你冷了还是热了？”
陈窈往后缩了缩，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想上厕所。”
白夜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还是腹泻？”
陈窈“啊”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白夜扫了一眼窗外——大草原一马平川，连一丛像样的灌木都没有，视线能一直望到天边。
他想了想，拿起对讲机：“导演，你们往前开。我们上厕所，你们就别拍了。”
对讲机里传来导演干脆的回应：“好。”
白夜靠边停车，拉起手刹。后面的导演车队缓缓驶过，车轮卷起的尘土飘了一阵才散。他从后备箱里翻出帐篷和铁锹，递给陈窈，然后转身朝车头前面走去，背对着车的方向站定。杨梓陪着陈窈往远处走了几步，在空荡荡的草原上支起帐篷。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点的凉意和草籽的气息。白夜站在车头前，双手插兜，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有一片浅浅的橘红色正在慢慢铺开，太阳开始往下沉了。
几分钟后，帐篷收起，铁锹放回后备箱。车门关好，引擎重新发动。白夜踩下油门，车子重新驶上公路，朝着前方导演车队扬起的尘土追过去。
天色暗得很快。太阳沉到地平线以下之后，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被墨蓝色的夜幕彻底盖住。
车里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各自靠在座椅上，有的闭着眼，有的望着窗外发呆。
终于，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前方出现了一片零星的灯光。小镇到了——离塞伦盖蒂西部入口最近的那个镇子，不大，几排低矮的房子沿着公路两侧排开，几家旅馆的灯牌亮着，远远看去像是黑夜里的几粒火星。
白夜放慢车速，驶入镇子，在杨梓指的一家旅馆门口停下来。他熄了火，回头扫了一圈车里的人：“到了。今晚在这儿休整。明天再进公园。”
几个人陆续下车，伸懒腰的伸懒腰，揉脖子的揉脖子。夜风从镇子外的草原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泥土味和远处不知名动物的低鸣。
几个人在旅馆楼下的小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面包、汤、炒饭，烤肉，谈不上好吃，但饿了一天，谁也没挑剔。吃完就各自回房了。
十个小时的车程，加上一路上的紧张和折腾，所有人都乏得不行，连平时话最多的杨梓都只是摆了摆手就钻进了房间。
魏大勋进了双人间，把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扑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喊了一句：“终于能躺平了……”
白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房间——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勉强能转身的卫生间。不大，但干净，窗户外面是镇子安静的街道和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线。
魏大勋从枕头里抬起头：“小白哥，不是说开单间吗？住单间多好，我也能借你的光”
白夜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单间一百，两个就是两百。双人间才一百二，差八十。”
他看了魏大勋一眼：“八十能买好多东西了。没必要。”
魏大勋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忽然开口：“小白哥，用不用我给你按按摩？”
白夜正准备去洗漱，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你还会这个？”
魏大勋笑了，语气坦诚：“我不会。但我可以试试，你教我啊。”
“不会别瞎试，按坏了怎么办——”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会按摩？”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魏大勋靠在床头，慢悠悠地说：“《了挑》结束以后，沙易专门发了一条微博，说他在首都找了十几家按摩店，没有一家有你按得好。”
白夜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转身朝卫生间走去：“他是瞎扯淡，吹捧我的。”
魏大勋看着他的背影，声音追了过去：“他可不是。他那条微博我还记得，他说你手法特别专业，如果是你们打工播出那一期还可能是吹捧，大结局都过了多久他还记得，说明你是真的按的。”
“你是想让我给你按按吧？”
“没有。我哪好意思——你开了一天的车了。”
白夜看了他一眼，把牙刷塞回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不好意思，也就是这么想了。”
魏大勋被戳穿了反而笑得更开了：“嘿嘿，想倒是想了。”
白夜缩回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然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平淡淡的：“那你继续想吧。”
魏大勋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了两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白夜就醒了。旅馆的窗帘薄，晨光透进来，把房间照成一片浅浅的灰蓝色。
去加油站加满油，然后是去超市购物
推着两辆购物车、意面、鸡蛋、蔬菜、罐头、面包、瓶装水。
白夜看了一眼两辆购物车，又看了一眼停车场里那两辆车。他原本想说一辆车就够了，能省下五十美元的车辆进园费。五天就是250。但看着眼前这一堆东西——食材、水、帐篷、睡袋——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省不下来了。两辆车，必须都进。
结完账，把东西塞进后备箱。一辆车后备箱和后座塞得满满当当，连副驾都放了袋子。
魏大勋搬完最后一箱水，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能吃得了这么多东西嘛。”
“有备无患嘛”
白夜关上后备箱门，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
车子驶出小镇，朝着塞伦盖蒂西部入园口的方向开去。路两边的草原越来越开阔，金合欢树也越来越稀疏，天边的云层被风吹得很薄，露出一大片干净的蓝色。
到了西部入园门口，白夜把车停稳。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陆巡，白色、灰色、卡其色，车顶都支着升降帐篷。虽然是三月，但门口排队入园的车不算少。几辆车的司机站在门口聊天，游客模样的人三三两两地在旁边拍照。
杨梓下车看了一眼，小声说了一句：“还挺热闹的。”
白夜站在车边，看着那个入口——过了这道门，就是塞伦盖蒂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扫了一圈车上的几个人：“都准备好了吗？”
“Go…Go…Go”
“拍个照吧，”
赤道以南，
东非之巅
一路狂野，
天地之间
花儿少年，
并肩闯关
七人两车，
笑傲草原。
“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