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关陷落的消息传遍京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盟主堂的气氛异常凝重。
杨延朗拍案而起,铁拳重重砸在桌面上,怒骂道:“蔡文华!这个卖国求荣的狗贼!”
他双目赤红,恨不能立刻提枪北上,将那叛贼碎尸万段。
展燕抱着胳膊立在窗边,俏脸凝霜,腰间弯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紧抿的嘴唇没有吐出一个字,眼底却已燃起怒火。
芍药吓得缩了缩身子,攥紧了红袖的衣袖,小声问道:“红姨,雄关……很重要吗?”
红袖轻轻按住她发抖的手背,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天际,低声道:“那是咱们中原的北大门。门破了,胡人就能长驱直入,杀到京城脚下。”
不久之后,朝堂的消息传来。
“陛下已经下旨,急召洛城戚弘毅率部勤王,决意死守京城!”
听到这话,满室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了几分。
杨延朗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的滔天怒意,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陈忘:“陈大哥,国家有难,我身为武林盟主,绝不能袖手旁观,也想出一份力。”
陈忘从角落里站起身,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对着杨延朗微微颔首。
得到他的认可,杨延朗精神一振,大步走到议事厅中央,朗声道:“诸位!今日我杨延朗以武林盟主之名,向武林发出盟主令!传檄江湖各门各派,凡有血性的武林同道,即刻整装北上,入京勤王!保家卫国,抵御胡虏,不让中原大好河山,落入异族之手!”
话音落,他转身走到案前,提笔饱蘸浓墨,龙飞凤舞写下盟主令。
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里,他又道:“我即刻修书一封,送往青龙会杨家九部,号召杨氏子弟,尽数赶赴京师,共赴国难!”
“老夫也凑一份热闹。”白震山负手而立,花白的胡须随风微动,目光沉沉道,“白虎堂麾下百兽分舵,近来与堂主白芷多有嫌隙,一直不肯听调。趁此国难当头之际,老夫亲自走一趟,一来征调百兽分舵的人马北上,二来也正好替芷儿化解这场误会。”
陈忘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角落里那个正百无聊赖捻着铜钱的身影上。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轻声道。
风万千靠在藤椅上,手中那枚铜钱在指缝间翻来转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陈忘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云大公子开口,又是有借无还的买卖吧?”
陈忘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风万千嗤笑一声,将铜钱“啪”地一声拍在掌心,猛地坐直了身子:“罢了罢了。风某一生唯利是图,唯独对你项云,义字大于利字。放心吧,三天前我就已经传书金刀镖局总镖头洛人豪,命他调集归云山庄所有存粮,即刻押送赴京。”
陈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微微颔首致谢。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窗边的展燕。
“展姑娘,”他开口道,“听闻令尊展雄门主,前日已传书于你,要你即刻返回塞北燕子门避乱。”
展燕猛地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倔强:“陈大哥,我展燕虽是女子,却也是一身侠骨。如今大难临头,我岂能贪生怕死,独自离开?我要和你们一起,留在京城杀胡人!”
“你应该回去。”陈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展燕一怔,脸上的倔强瞬间化为错愕:“为什么?”
“燕子门地处草原与中原的交界,数百年来一直左右逢源,才得以存续至今。”陈忘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可如今胡人势大,一旦中原倾覆,下一个被吞并的,必然是燕子门。你回去,替我带一句话给令尊——唇亡齿寒。”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我不求燕子门能牺牲全门上下,来死保这腐朽的朝廷。只求展门主在局势真正明朗之时,能做出最对得起燕子门,也最对得起中原百姓的决断。”
展燕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头,眼眶微红,目光却异常坚定:“我明白了。我这就动身回草原,一定把话带到。”
计划已定,再无耽搁。
白震山收拾行装南下,去寻白虎堂百兽分舵;展燕则跨上骏马,一路向北,返回草原燕子门。
两道身影在盟主堂门口分道扬镳,一南一北,消失在渐沉的暮色里。
议事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陈忘依旧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一角飞檐,怔怔出神。
红袖牵着芍药,轻轻走到他身边,柔声问道:“云哥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
她心思细腻,怎能看不出陈忘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隐忧。
陈忘缓缓转过身,看着她,沉声道:“我担心皇帝心智不坚。”
红袖一愣:“怎么会?他不是已经下旨死守京城,召戚将军勤王了吗?”
“他只调了戚弘毅一部,却没有下令调集全国兵马勤王。”陈忘的声音冷了几分,“这就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长久抵抗的打算。严蕃这次突然起复,看似是力挽狂澜的忠臣,实则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朱钰锟。有些话,朱钰锟不敢说,怕被天下人骂作昏君,可严蕃敢替他说,也敢替他承受千古骂名。这就是这对君臣多年来的默契,也是严蕃历经风波,却始终屹立不倒的原因。”
红袖面色微变,失声问道:“云哥哥是说……陛下日后可能会弃城而逃?”
“暂时不会。”陈忘摇了摇头,“胡骑一日夜可至京城,此时弃城,无异于自投罗网。可若胡人受阻,给了他充足的时间,难说他会不会动南迁的心思。”
“那……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召集这么多武林人士入京?”红袖不解地问道。
陈忘的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战火即将燃起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他低下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芍药的脑袋。
小姑娘仰着小脸,黑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底满是依赖与信任。
陈忘的手掌停在她柔软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那种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