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出了包厢,沿着走廊往回走了一段,拐了个弯,来到c3包厢门前。
程白白走上前,回头看了黎知许一眼,然后干脆利落地推开了门。
包厢里的灯光温暖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歪靠在扶手上,原本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视线越过程白白,直直落在黎知许身上。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定住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嘴巴微微张开。
那是粉丝见到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时,才会有的反应。
黎知许站在门口,目光却落在另一个人脸上。
池易卿。
那张脸他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
怎么会是他。
池易卿不该在这个世界。他是修仙界的仙尊,是明寒居的主人,是他的师尊,是他的道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黎知许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紧,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
池易卿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如松,目光从黎知许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半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情绪太浓太重——有乍然重逢的怔忡,有确认眼前人是真实的震颤,有跨越两个世界终于寻到一个人的如释重负,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的思念。
他看了黎知许很久,久到旁边的林一都觉得气氛不太对劲,久到程白白疑惑地来回看了他们两眼。
然后他开口了:
“我来找你。”
短短四个字,像石子投入静水,在黎知许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他站在门口,指尖微微发颤,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白白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原本已经准备收工回家的心态在看到沙发上那个人时瞬间崩了。池易卿——
去年横扫国际时装周的超模,今年刚拿下蓝血顶奢全球代言的那个池易卿。她从没听黎知许提过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工作对接,没有任何私人交集,这个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这里,用一种她怎么看怎么不对的眼神看着黎知许,说“我来找你”。
程白白攥紧了手里的平板,职业本能在疯狂报警,但她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问句咽了回去。
沙发上,林一刚从见到偶像本人的冲击中缓过来,就被池易卿这句话砸懵了。他扭头看看池易卿,又转头看看门口的黎知许,脸上的激动慢慢凝固成一种混合着困惑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不是,你俩认识啊?”语气里满是“我怎么不知道”的茫然。
程白白看了林一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困惑程度跟自己不相上下。她往旁边挪了一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是他经纪人?”
林一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对,我是。”
“我是黎知许的经纪人。”程白白眼珠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知道他俩认识?”
“我不知道啊!”林一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我也很懵”的冤屈感,“我跟了他这么久,从来没听他提过认识黎知许。”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陷入了沉默。
季屿风在后面等了片刻,见没人动弹,试探着开口:“那……饭还吃吗?”
黎知许没回头,声音很低:“可能不太能了。”
季屿风“嗯”了一声,却没挪步。他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兜,目光在黎知许和池易卿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随意却笃定:“那我等你。你忙完跟我说一声,多晚都行。”
黎知许没有应声。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池易卿身上,一步也没有往前迈,也没有往后撤,就那么站在门槛处,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
池易卿先开了口。
他的目光从黎知许脸上缓缓移开,落向他身后那个靠在门框边的男人——季屿风。他打量着对方,像是在辨认某张刻在记忆深处的面孔。
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黎知许:“他是谁?”
黎知许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季屿风,又转回来,对上池易卿那双深邃的眼睛。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沉默了两秒,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朋友。”
池易卿没有接话。他看着黎知许,那个梦里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白色的房间,蓝色的条纹衣物,阿许躺在一张奇特的软榻上,笑着跟这个人说话,还跟他拥抱。那个拥抱的力度和时长,远非寻常朋友之间的礼节性接触。
他的指尖在膝上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重复了一遍:“朋友。”
季屿风原本没打算插嘴,但这两个字一出来,他眉头挑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了黎知许身侧:“不是,哥们儿,我跟你认识十年了,圈内谁不知道我俩关系最好,你就给我介绍成朋友?”他偏头看了黎知许一眼,又看向沙发上的池易卿,扬了扬下巴,“我是季屿风,知许圈内最好的兄弟,胜似家人。”
黎知许觉得头有点大。
一个朋友的称呼而已,季屿风非要较这个真,而且还是在池易卿面前。他侧过身,胳膊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季屿风的肋骨:“你今天自己去吃吧。”
季屿风一愣:“啊?”
“或者让我经纪人陪你去。”
程白白正竖着耳朵吃瓜,突然被点名,整个人僵住:“?what?”
黎知许没理她。他转回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直接走进了包厢,两步跨到沙发前,弯腰握住了池易卿的手腕,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池易卿微微一愣,但没有挣开。
黎知许抬头看着他,语气不容商量:“你帽子口罩带了吗?戴好,跟我回家。”
包厢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林一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o”型,手里的手机第三次差点滑落。
程白白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what”变成了“wait what”,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处理眼前的信息,但发现缓存严重不足。
季屿风靠在门框上,眉毛挑得老高,看了看黎知许握着池易卿手腕的那只手,又看了看黎知许的表情,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行,那我跟白白姐吃饭去了。”
池易卿低头看了一眼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又抬眼看向黎知许。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太多,最终只化作一句很轻的:“好。”
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渐远的脚步声,然后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