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平缓的嗓音落下,死寂瞬间吞噬了整间土屋。
方才还喧嚣聒噪的起哄声、争执声戛然而止,连孩童细碎的呼吸声都骤然放轻,屋内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寒风刮过窗棂的呜咽声。
最先怔住的是堵在门口的几名跟班。
几人脸上的嚣张僵得结结实实,前一秒还摩拳擦掌、准备跟着朴大虎硬闯抢酒,下一秒就看着领头的人莫名惨叫剧痛、动弹不得。
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慌乱,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往前凑的脚步齐刷刷顿住,没人再敢往前半步。
屋地中央的朴大虎浑身僵硬,手腕传来的钻心刺痛顺着筋脉蔓延全身,麻痛酸胀交织在一起,让其连抬手都做不到。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满脸扭曲的痛苦,使得对方反复甩动胳膊,却根本缓解不了分毫。
朴守义整个人愣在原地,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从头到尾紧盯场内,只看到金戈端坐未动,偏偏嚣张蛮横的朴大虎就莫名中招痛呼,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一旁的朴守礼也敛了神色,眉头微挑,眼底闪过浓浓的疑惑与不解。
他方才还满心焦灼,生怕对方彻底撕破脸动手闹事,却不想这突然的惨叫,到底是为了哪般?
挡在门前的朴明江一众年轻小辈,更是瞳孔骤缩,齐齐屏住了呼吸。
几人刚刚已经做好了贴身对峙、动手护家的准备,紧绷着身子蓄势待发,结果局势瞬息逆转。
看着端坐炕上,神色平静,刚认识的那位长辈,再瞧瞧痛得浑身发抖的朴大虎,一众少年眼底瞬间露出一丝好奇。
被护在全玉芬怀里的孩子们,原本吓得瑟瑟发抖、不敢睁眼,此刻听见动静骤停,悄悄探出小脑袋张望。
见平日里就在屯子里横行霸道,此刻却满脸扭曲,痛苦不堪的朴大虎,小小的脸上满是懵懂。
唯独朴老爷子,伫立在炕桌前,浑浊的老眼微微一凝。
目光牢牢落在金戈指尖的细竹筷上,又扫过痛不欲生的朴大虎,眼底掠过一丝惊诧。
他虽然没看清对方使用的是何种手段,但整个屋内,据自己了解,似乎还没有谁,能让朴大虎这样的酒蒙子瞬间失去反抗。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尽数汇聚在炕沿那道挺拔沉静的身影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朴大虎终于缓过一丝力气,手腕的剧痛依旧刺骨,却抵不过心底翻涌的羞恼与怒火。
他在一众小弟和朴家人的注视下莫名吃亏、当众受创,颜面彻底扫地,酒劲混着戾气彻底冲垮理智。
根本顾不上探究自己是如何中招,只当是金戈耍了阴诡小动作,猛地咬牙怒骂一声。
“md,一个外乡人,到了咱这地头,喝酒还要问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罢,他借着残存的冲劲,低头攥紧拳头,蛮横地朝着炕沿的金戈狠狠冲撞而去,摆明了是要拼死反扑、找回场子。
门口几名跟班见状,连忙出声助威,壮着胆子想要上前帮忙,场面再度失控。
“不知悔改。”
金戈眸色未变,语气依旧淡漠无波,端坐炕上的身姿分毫未挪。
就在朴大虎笨重的身躯即将扑至炕边的瞬间,众人终于看清了他的动作。
只见金戈指尖轻捻,那根细薄竹筷顺势翻转,手腕微动,没有半分多余花哨,力道又快又准。
“笃!”
一声清脆细响骤然传开。
竹筷精准点在对方前臂关节麻穴之上,力道透过厚重棉衣,却掐得恰到好处,直击要害。
下一瞬。
前冲的朴大虎像是被瞬间抽走浑身力气,紧绷的右臂猛地一软,攥紧的拳头瞬间松开,整条胳膊彻底抬不起来。
迅猛的冲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往前扑跌,狼狈地重重杵在炕桌边缘,额头险些磕上桌角。
无法言语的酸麻钝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连带半边身子都发麻发软,再也使不出半点蛮力。
这一次,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屋内瞬间响起一片细微的倒吸冷气声,满场顿时僵在原地,双目瞪圆,嘴巴大张,一脸的不可置信。
众人方才只知朴大虎莫名吃痛中招,全然摸不清头绪,此刻亲眼目睹全过程,才瞬间了然。
原来从头到尾,制服凶悍壮汉的,竟是一根普普通通、吃饭用的细竹筷!
朴家众人此刻瞳孔萎缩,彻底看呆了。
在他们眼中,打架拼的是蛮力、拳脚、器械。
谁也没想过,一双最不起眼的家常筷子,竟能拥有如此强悍的威力,轻松碾压成年壮汉的蛮横蛮力。
金戈一手轻转指尖竹筷,一手端起面前的酒碗,抿了一口,缓缓瞥向狼狈不堪,满脸怨愤的朴大虎,清冷声线再次响彻屋内。
“邻里相处,守的是本分。上门寻衅,恃酒撒泼,凭什么纵容?”
朴大虎僵在原地,抬头望着神色淡漠的外乡人,面上红白交替,又疼又羞。
他在自家屯子里横行多年,向来只有自己欺压旁人的份,何曾在一个外乡人手里连吃两次大亏。
这份难堪彻底压过了心底的畏惧,酒劲再度上头,彻底泯灭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牙关紧咬,眼底凶光暴涨,嘶哑着嗓子嘶吼。
“都愣着干啥。”
话音落下,他猛地咬牙侧身,强忍手臂剧痛,抬手朝着身后一众跟班厉喝。
“掏家伙!今天非要让这外乡崽子知道,松浪屯的人,不是谁都能惹的!”
门口原本早已吓慌的几名盲流,被朴大虎的狠戾气场强行稳住心神。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凶光毕露,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体面伪装。
下一秒,细碎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有人从腰间抽出磨得发亮的短柴刀,有人摸出藏在袖口的锋利刀片,还有两人抄起门边立着的粗木棍、砍柴斧。
短短片刻,几名醉酒盲流尽数手持器械,团团围堵在屋门口。
屋内仅剩的烟火暖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肃杀戾气死死笼罩整间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