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个月,二丫和云庭带着他们刚出生不久的长子,风尘仆仆地回京。
侯府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刚生完孩子,都没有坐月子,就直接从广州府回京了?
陆弃娘闻讯急匆匆迎出来,一见二丫那苍白憔悴却强打精神的模样,又惊又喜,又满腹心疼。
“二丫?你们……你们怎么这就回来了?这刚生完孩子,月子里怎能如此长途跋涉?”
她心里甚至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是出了大事?
要不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人会不声不响,直接就回来了。
二丫一见到母亲,眼眶瞬间就红了,连日来的委屈、疲惫和对家的思念决堤而出,扑进陆弃娘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竟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萧晏紧随陆弃娘出来,一眼先看到二丫在弃娘怀里哭得伤心。
再瞥见一旁抱着孩子、面色同样疲惫不堪、眼下乌青的云庭,顿时怒从心起,狠狠瞪向云庭,眼神锐利如刀。
他是怎么照顾二丫的!
云庭面对他的怒目而视,真是有苦难言,满脸都写着无奈与憔悴。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解释道:“灼灼自生产后,便日夜啼哭,思家心切,怎么也劝不住。我实在无法,又恐她郁结于心伤了身子,只得仔细安排车马人手,一路小心护持,让她能舒坦些回来……这一路上,实在是……”
他话未说完,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显然这趟行程将他折腾得不轻。
回京这一路,云庭觉得自己老了十岁。
正说话间,奶娘怀里的孩子似乎被大人的情绪感染,亦或是饿了不舒服,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萧晏眉头一拧,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异常熟练地从奶娘手中接过那个裹在锦绣襁褓里的小小婴孩,轻轻拍抚着。
众人见状都有些惊讶,连正在哭泣的二丫都止住了眼泪,睁着泪眼看向父亲。
萧晏这般熟练抱孩子的模样,可从来没见过。
大丫见状,笑着替萧晏解释:“爹最近常抱阿瓷,练出来了。”
二丫闻言,破涕为笑,带着浓重的鼻音嗔怪道:“爹可不能厚此薄彼,以后也得常抱我的‘狗子’!”
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到熟悉的环境,见到至亲之人,心绪立刻平复了大半。
云庭给自己儿子取了个接地气的小名。
见到她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云庭如释重负,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陆弃娘也松了口气,嗔怪道:“什么事,非要月子里闹着赶路回家?”
“想家,就是想家得厉害,控制不住。”二丫抱着陆弃娘不肯撒手,“娘,我很想您。”
她月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从前的事情。
而且大都是那些不好的事情。
想起来过去的苦日子,她们母女能走出来,除了坚强,不也是运气好吗?
如果运气差点,某个点没有熬过来,那现在……
“怎么生了个孩子,你还成孩子了?”陆弃娘嘴上这般嫌弃,手却不停轻抚着二丫的后背,“娘应该去看你的。”
早知道二丫这样,她说什么也得去广州府,不能让二丫月子里就折腾。
大丫喊人收拾院子,安顿二丫,又提醒云庭,要带着孩子回国公府给长辈看看。
云庭走到萧晏身边,看着他怀里渐渐止住哭泣的儿子,压低声音:“我先带着狗子回家一趟,灼灼身边,一刻也不能离人。一刻都不行!一时看不住,是会出人命的。”
萧晏瞥了一眼已经兴冲冲和陆弃娘还有大丫说话的二丫,实在没看出来二丫有那种冲动。
“真的。”云庭长叹一口气。
原本他是坚决不想要孩子的。
因为觉得生儿育女会威胁到妻子的生命安全。
可万万没想到,孩子平安生下来了,差点没命的人却成了他。
二丫月子里,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动辄抹泪。
他是真怕她想不开,月子里几乎不敢合眼守着她,就怕她一眨眼就没了……
他就说,不要孩子,不要孩子。
那是要孩子吗?
那简直是要他的命!
所以就要这一个,足够了。
既对国公府长辈有了交代,日后府里也算有了继承香火的人。
再不敢要第二个了。
“去吧。”萧晏看着云庭疲惫的样子,也是有些触动和怜悯。
他把孩子交给云庭。
云庭抱孩子,也动作熟稔,可见也没少抱。
二丫回到熟悉的家里,所有坏的情绪一下烟消云散。
她饱饱地吃了一顿娘做的饭,歪在榻上和大姐说话,看着在门口不断探头的爹,忍不住道:“我总算是活过来了。”
之前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情绪不对。
但是根本控制不住,就疯狂地想家,想抛弃一切,甚至相公孩子都不想要了。
她就要回家。
陆弃娘听着,忍不住伸手点点她额头,“你就作吧。我刚开始还当云庭欺负你了,结果是你欺负人家。”
想想云庭那副可怜样,陆弃娘直摇头。
云庭这辈子吃的苦,都在二丫这里了。
“和清乖不乖?”大丫笑着问道。
云庭和二丫给儿子取名云和清,希望他日后能做个云淡风轻的谦谦君子。
——他们家富贵已够,可以平和清正地度过一生。
“乖,他不闹,我最闹。”二丫厚着脸皮道。
陆弃娘忍不住拍她,“脸皮怎么那么厚!”
“就控制不住嘛。”二丫撒娇,“娘,您这下,外孙女和外孙子都有了,高兴吧。”
“高兴,高兴。”陆弃娘道,“只要你们过得都好,我就高兴。”
“接下来,您就得操心三妹妹了。”
大丫抬起手,假装用帕子擦拭嘴角,怕自己露出异色。
陆弃娘却道:“不操心。铁树开不了花了,随她去吧。”
二丫笑道:“那可不好说。说不定三妹妹闷声办大事,回头直接把妹夫和孩子都带到您面前来呢!”
陆弃娘:“呵呵,那我得多放几挂鞭炮,天天念‘阿弥陀佛’。我也不懂你们这些孩子怎么想的,将来老了,别人都有孩子,她没有怎么办?好在你们姐妹感情好,你们将来是不是,也能管她?”
二丫故意道,“我不管。”
陆弃娘气结。
作为一个母亲,最担忧的就是自己没了之后,孩子余生的路。
她不觉得不嫁人不生孩子丢人,但是她真的担心以后女儿孤独无靠。
“娘,您担心太多了。”二丫忍不住笑道,“我们怎么会不管她呢?”
云庭很快从国公府回来。
——狗子被留下了,他已经失宠,无人在意他。
但是他不放心二丫,就匆匆回来了。
结果回来看到二丫谈笑风生,松了口气的同时,疲惫又袭来,找了一间厢房,倒头就睡。
他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而一同回来的国公府婆子,正在满脸带笑地和二丫回禀。
“夫人,老祖宗的意思是,满月酒要办的……”
虽然已经过了日子,但是国公府第三代,排面还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