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林苏把户口本复印件、体检记录和问题清单装进文件袋,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
锦禾背着小兔子包站在玄关,左脚穿蓝袜子,右脚穿黄色袜子,低头看了半天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锦穗指着她的脚:“姐姐穿错了。”
“没有,都是我的。”
“颜色不一样。”
“老师又不会检查袜子。”
林苏蹲下来替锦禾把鞋带系好:“今天只是参观,不检查袜子,也不马上报名。”
锦青雪拿起车钥匙,视线在两只袜子上停了两秒,最后没有要求她换:“她愿意这样穿就这样穿。”
“妈妈今天不管我?”
“我管的是你别摔倒,不是袜子必须一个颜色。”
锦禾立刻牵住她的手,像是白捡了一次胜利。
蜀都大学附属幼儿园离公馆不算远,周末没有正式上课,门口却有十几组来咨询的家庭。
老师先核对预约信息,再给每个家庭发了一张参观表。
表格前几项都很普通,孩子姓名、出生日期、户籍情况和健康记录,往下却是父亲信息、母亲信息、紧急联系人和固定接送人。
林苏拿着笔,在父亲姓名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到年龄时停了一下。
旁边一位家长正好看过来,又很快收回视线。
锦青雪把自己的表格往他这边推了推:“照实填。”
“我没打算乱填。”
“那你停什么?”
“在想联系电话填哪个。”
林苏嘴上回答得自然,笔尖却在纸上压出一个小点。
十八岁的父亲、二十五岁的母亲、两个已经三岁的女儿,这几行放在一起,任谁看见都会多想。
可户口本、亲子关系和孩子的生活都是真的,他不能因为怕别人看,就先把自己的名字藏起来。
林苏填完手机号,又在固定接送人一栏写下自己和锦青雪。
锦青雪看见后问:“你上课的时候怎么办?”
“所以还要加一个备用接送人。”
“郁彩萱不行,她也有课。”
“湛医生更不固定。”
两个人低声商量了几句,谁也没有随便把朋友的名字填进去。
负责接待的陈老师走过来,先看了一眼空着的备用栏:“如果暂时没有稳定人选,可以先不填。”
“正式入园前确认就行。”
林苏问:“只允许固定的人接吗?”
“原则上是。”
“临时换人要由监护人提前确认,接送人还要出示证件。”
“如果父母一个在学校上课,一个临时有工作呢?”
“可以申请延时托管,但最晚接走时间有规定。”
锦青雪把这一条记在问题清单上,又问了午睡、饮食和发烧后的返园要求。
陈老师一项项回答,没有因为他们问得细而不耐烦。
轮到参观教室时,锦禾先看见窗边的小厨房玩具,松开林苏的手就想过去。
林苏把她拉住:“先听老师说完。”
“我只看一下。”
“别人也在参观,你跑过去会挡住他们。”
锦禾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有两个孩子跟在老师后面,只好把脚收回来。
锦穗一直盯着教室墙上的名字牌:“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吗?”
陈老师点头:“书包、杯子、毛巾都有固定的位置。”
“刚来的时候老师会教。”
“午睡也固定吗?”
“固定,不过双胞胎可以先安排在相邻的床位。”
锦穗听见“相邻”,神情明显放松了一点。
午睡室里摆着一排矮床,锦禾走到最里面,伸手按了按被子:“爸爸也睡这里吗?”
陈老师笑了:“爸爸妈妈送你们来以后,要去做自己的事。”
“那我醒了找不到爸爸怎么办?”
“可以先找老师,老师会联系爸爸。”
锦禾没有马上回答,只把林苏的手抓紧了一些。
林苏蹲下来,与她平视:“我们今天是来看,不是把你留在这里。”
“你不喜欢的地方可以告诉爸爸。”
“我不喜欢醒来没有你。”
“这个问题记下来。”
他没有拿“别的小朋友都可以”来压她,也没有当场保证永远不送她上学。
参观食堂时,锦穗问了饭菜能不能少放葱,锦禾问一周有没有两次鸡腿。
陈老师被问得笑起来,拿出本周食谱给她们看。
锦禾发现周三有小鸡腿,立刻说周三可以来上学。
锦穗提醒她:“不能只上一天。”
“那我周三多吃一点。”
回到咨询室,陈老师发下正式意向单:“今天可以先带回去,不需要马上交。”
“孩子才三岁,家长也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
锦青雪没有立刻接笔:“最迟什么时候确认下一学期名额?”
“月底前给意向,后续还要面谈和材料审核。”
“明白。”
林苏把意向单放进文件袋,没有在现场勾选。
走出幼儿园时,锦禾回头看了两次滑梯,嘴上却坚持说自己只是看看。
锦穗问:“如果我们不来,周三的小鸡腿谁吃?”
“别的小朋友吃。”
“那有点可惜。”
林苏听得想笑:“所以你们到底想不想来?”
“想来玩,不想在这里睡觉。”
锦禾给出的答案很诚实。
锦青雪把孩子抱上车,没有替她做决定:“先回家试试新的午睡安排。”
“能在陌生房间安静休息,再考虑报名。”
回程路上,林母发来消息,问他们幼儿园看得怎么样。
林苏拍了一张意向单,没有发孩子的证件,只回了一句:地方可以,先不急着定。
林母很快发来语音:“孩子没离开过你们,慢一点也好。”
“下个周末要是有空,就带她们回来住两天,换个地方睡一晚也算试试。”
锦禾听见“回去住”,立刻从安全座椅上坐直:“去甜城吗?”
“对。”
“爷爷奶奶的小饭馆?”
“先问妈妈和爸爸有没有时间。”
锦青雪看向林苏:“你下周末有课吗?”
“没有,作业可以提前做。”
“我把周末的材料挪到周五。”
两个人没有开家庭会议,只在等红灯的几十秒里把时间对了一遍。
林苏打开日历,在下周六写下“回甜城住一晚”,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孩子第一次换地方午睡,不强求睡着。
锦青雪看见最后几个字,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在“不强求”后面补了两个字:守规矩。
林苏看了她一眼:“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会不会打架?”
“不会。”
“可以不睡,但不能影响别人休息。”
锦穗在后排点头:“我能做到。”
锦禾想了半天,小声问:“不说话也不跑,可以睁眼睛吗?”
“可以。”
林苏把答案记在意向单背面。
那张表格上的备用接送人仍然空着,报名也没有决定,可一家人已经先找到了一件能做的事。
下个周末,他们去甜城住一晚。
回到公馆后,锦青雪没有把意向单收进抽屉,而是贴在冰箱侧面。
她另外拿了一张白纸,画出三个方格:自己收书包、安静休息、需要帮助时开口。
锦禾看着第一格:“书包那么重,我拿不动怎么办?”
“你只装自己的水杯、纸巾和一件外套。”
“零食呢?”
“幼儿园不让自己带零食。”
锦禾立刻觉得上学的吸引力少了一半。
锦穗却拿来两支彩笔,在第一格画了一个小书包:“做到一次就画一个圈吗?”
“不是为了奖励,是先看看哪些事还需要爸爸妈妈帮忙。”
林苏把两个孩子平时用的水杯放到桌上,让她们自己挑第二天要带的东西。
锦禾塞进三只玩具兔子,书包立刻鼓得拉不上拉链。
锦穗只放了小熊卡片和一包纸巾,又给姐姐留出一只兔子的位置。
“只能带一只。”
“它们会想我。”
“另外两只在家等你回来。”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最后选了耳朵最短的那一只。
林苏没有替她们把书包重新收得整整齐齐,只确认拉链能关、重量不会压肩膀。
锦青雪在准备表最后加了一条:父母也要练习按时放手。
林苏看见后问:“这是写给谁的?”
“写给我。”
她停了一下,又在后面补上他的名字:“也写给你。”
锦禾把耳朵最短的兔子塞进书包,自己拉上拉链,又背起来在客厅走了一圈。
“这个我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