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林苏在蜀都大学图书馆一楼靠窗的位置打开电脑，先没有写网文，也没有打开禾穗乐园的演示页面。
他把前一天家庭路线练习的记录整理成一页，然后才点开柯则发来的原型链接。
链接首页仍然有三个入口：扫码、上传照片、直接开始。
林苏盯着那三个按钮看了几秒，把页面截图发给锦青雪。
“你觉得哪个最像家长会点的？”
他问。
锦青雪回得很快：“我会先问为什么要上传照片。”
“那扫码呢？”
“我不知道扫码以后发生什么，就不会点。”
林苏在纸上圈住“直接开始”，又把另外两个入口划掉。
柯则随后打来电话，第一句就是：“你要把功能砍掉？”
“先砍入口，不砍里面的互动。”
“扫码是给以后留的，上传照片也是家长常提的需求。”
“以后可以加，现在的十户试用不需要。”
柯则在电话那头翻动键盘：“你之前还说要让它看起来完整。”
“完整不等于按钮多。”
林苏压低声音，“孩子在旁边等家长读说明，家长最怕点错，第一屏如果不能马上开始，就已经把人挡在外面了。”
柯则没有立刻答应，只说下午可以在学校附近见面，把修改后的页面给他看。
林苏合上电脑，去上下一节课，直到中午才在南门外的小咖啡店见到柯则。
柯则把平板推到他面前，新页面只剩一个大按钮和两个小字说明：开始陪玩，不上传照片。
“我把扫码和上传都挪到设置里。”
柯则说，“但设置里还留着删除录音的入口。”
林苏点开试玩，先选择图案卡，再按住录音键说：“找到红色的圆。”
页面给出一行大字提示，孩子可以按图案继续，也可以点返回。
“返回太小了。”
林苏说。
“我放大了，已经比原来大一倍。”
“锦穗看得清，锦禾不一定。”
柯则把返回按钮又加宽，问：“你们家两个孩子差别这么大？”
“不是差别大，是她们会在不同地方停下来。”
林苏说，“锦穗会先看说明，锦禾会先按最亮的东西，页面要允许她们用不同顺序玩。”
这时锦青雪从旁边教学楼出来，手里拿着刚批完的作业，听见最后一句后问：“你说的不同顺序，准备怎么验证？”
“下午带孩子到公馆试。”
“今天不是还要写稿？”
“晚饭前写一小时，先把最容易出错的地方确认。”
锦青雪把作业放在桌上，直接看向柯则：“演示页面不碰人脸和定位，对吧？”
“不碰。”
“录音呢？”
“按住才录，松开就停，删除在设置里。”
“设置入口要让普通家长找得到。”
柯则无奈地笑：“你们两个一人一句，我下午不用改别的了。”
林苏没有接玩笑，而是把十户试用的反馈表拿出来：“今天只验证三件事，孩子能不能独立找到开始，家长能不能看懂录音状态，删除按钮能不能在十秒内找到，其他功能都先不动。”
下午回到公馆，两个孩子刚午睡醒，锦禾抱着小熊卡片跑过来，锦穗则先问：“今天要试那个网页吗？”
“试十分钟。”
林苏把平板放在餐桌上，“你们可以自己选图案，爸爸只在旁边记问题。”
锦禾一坐下就按了最亮的“开始”，页面没有弹出多余提示，直接出现三张图案卡。
她选了红色圆形，按住录音键，声音刚说到一半就松开了。
“我说完了吗？”
“没有。”
锦穗说，“你松手太快。”
“那我要重来。”
她连续按了三次，第三次才把整句话说完。
林苏没有替她操作，只在纸上写下“短句需要再次录音提示”。
锦穗没有急着开始，而是先点开设置，找到删除录音的按钮。
“这里能删掉吗？”
“能，删掉以后不能恢复。”
林苏说。锦穗想了一会儿，把录音删掉，又回到首页重新录了一句。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锦青雪说。
“姐姐知道，我不知道。”
锦禾不服气，伸手也去点设置，结果先点到了一个灰色图标。
页面没有跳走，只显示“还没有内容”。
“这个词太难。”
锦禾皱眉，“什么叫没有内容？”
林苏立刻在反馈表上加了一行：“给三岁孩子看的页面，不用‘内容’，改成‘这里还没有录音’。”
锦青雪看了他一眼：“这才是你该做的验证。”
“我以前总想先把功能做全。”
“因为做全看起来像进步。”
林苏没否认。他把扫码和上传照片彻底从首页移走，只保留开始、返回和设置三个动作，再把今日反馈发给柯则。
柯则回：“按这个版本做十户试用，预算不变，时间要多半天。”
林苏问：“会影响内部复核吗？”
“不影响，但复核时要说明是删减后的试用版。”
“那就写清楚。”
锦禾趴在桌边问：“爸爸，你是不是把不好玩的东西删掉了？”
“删掉了让人不知道怎么开始的东西。”
“那剩下的就都是好玩的？”
“不一定，但至少不会一上来就让人害怕。”
锦穗把她们的测试纸折起来：“下次还要试吗？”
“还要试，但每次只改一个问题。”
锦青雪收走平板，提醒他先吃饭：“创业可以慢慢做，今天的一小时稿子还没写。”
林苏看了眼电脑，打开文档，把刚才锦禾三次录音的过程写进人物观察里，没有把它包装成产品成功，只记下一个家长真正会遇到的小麻烦。
晚上九点，柯则发来更新后的链接，首页只剩一个清楚的开始按钮。
林苏没有立刻点开，而是先把链接放进周六开放日的准备表下面。
幼儿园路线要一步一步走，原型也要让一个普通家庭一步一步用得明白。
这两件事都没有带来立刻的收入，却让林苏第一次把“做得更多”换成了“让别人少费一点力”。
第二天早上，柯则把试用反馈表发进小群，里面没有夸张的好评，只有几条很具体的记录。
有家长说孩子能找到开始，却不知道按住录音要多久；有人说删除按钮找到了，但确认提示太小；还有人把“这里还没有录音”看成了故障提示。
林苏逐条看完，没有急着要求柯则马上改完所有内容，而是把三条反馈按影响顺序排好。
“先让录音状态看得懂，再调整删除确认，最后才是提示语。”
他说，“如果第一步都不清楚，后面的功能越多越乱。”
柯则问：“你不担心内部复核觉得版本太简单？”
“复核看的是能不能用，不是按钮够不够多。”
锦青雪从旁边拿过表格，看见林苏把“十户试用”改成“十户家庭各完成一次真实陪玩”，便问：“你把试用目标改了？”
“原来写完成体验，太虚。”
林苏说，“现在要记录孩子有没有自己开始、家长有没有看懂、录音能不能删掉，三件事都能核对。”
“这才像评估材料。”
“也是因为我们家先踩过一遍。”
锦禾听不懂评估，只记住了“自己开始”四个字，晚上主动把平板放到桌子中间：“我今天可以自己找开始。”
林苏让她先说步骤，锦禾一边说一边做，按错一次后没有把平板推开，而是回头问锦穗：“是不是点这个？”
锦穗指了指大按钮：“先点这里。”
姐妹俩没有争谁更聪明，反而一人试一次，把反馈表上的第一项打了勾。
林苏把表格存进项目文件夹，又把当天一小时写稿安排到晚上十点前完成。
钱还没有到账，项目也没有获批，但他手里多了一份能被别人复核的记录，知道下一步该改什么，也知道什么暂时不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