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艾希脑海内念头纷呈,快速分析着各阵营所代表的含义时。
费里奇已然打开了那小巧的木盒。
迎着明亮的阳光,几人清楚的看到,那木盒中赫然是一个很有质感的古老物件。
其看起来像是一个外表经过了岁月打磨的青铜色怀表,但表盘内并没有齿轮发条与齿轮,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正在轻轻摇摆的指针,以及分布在表盘不同方向的刻度线和“方向标记”。
艾希好奇的微弓腰身,认真的观赏起这件古老而又美丽的造物。
作为巨龙,由于爱财的本性的缘故,金钱与宝物往往会令她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触动,想要通通搜刮到自己的龙巢中珍藏起来,不过以往这种触动依靠意志力可以轻易的抵消,这才能够将财富用于建设伊卡洛斯,而非堆在龙巢中充当装饰品。
而在面对一些魔法造物,尤其是具备一定历史厚度的古老魔法奇物乃至是传奇宝具时,这种发自内心的渴望则会攀升到更高的层次。
就像现在,在打量这件明显颇为古老的“罗盘”时,她隐约感到了一种渴望,一种想要掠夺过来归为己用的渴望情绪。
但作为一头正经龙,她最终还是用强大的意志挣脱了掠夺的本能,没有随手将费里奇手里的罗盘“拾”走。
这绝对不是因为如今身在王都,抢了东西可能没跑出几步就被那什么炼金大炮轰下来的原因......绝对不是我怂了........艾希稍微后仰,故作轻蔑的主动开口道:
“这是何物?”
全然不知道手里的宝物险些被抢走的费里奇低下头,看着罗盘上的磁针,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指着那一道道分布于不同方向的九个刻度道:
“这件炼金造物名为“善恶罗盘”,它与雷神之杵同源,皆为上古遗物,乃是王国内的一位贵族偶然得来,其可以无声无息间,侦测任意生灵的所属阵营......虽然作用仅此而已,但用来守护内城的安定,确保进入内城者没有歹心,却也是极其好用的。”
艾希思考了几秒,微皱眉头,双手交叉抱胸问道:
“这么说,哪怕你不告知我们,暗处悄悄使用这个‘善恶罗盘’,同样可以达到侦测我们几人所属阵营的目的。”
“正是......”费里奇暗自叹了口气,慎重的点了点头。
按照国王殿下的嘱托,他确实应该在上船以后,悄悄使用罗盘完成阵营的侦测,以便于之后的接待安排,但鉴于先前在城门前试探不慎被发现的意外情况,他不敢赌“善恶”罗盘的探查不会被发现。
再加上这短暂相处过程中,艾希表现出的强势一面,他在反复权衡后,偶然间受到身旁这位神秘的“老信使”似是随口的点拨,才决定放弃铤而走险的暗中窥探,而是将这一流程直接摆于明面之上。
艾希看着费里奇的眼睛,故作深沉的眯眼对视一番后,语气不快地开口道:
“我喜欢你的诚实......那么,你想先从谁开始呢?还是说,这件罗盘可以同时测出我们所有人的阵营所属?”
“善恶罗盘一次只能锁定一个生灵,并且该生灵必须发自心身的放松,不能有任何警惕才行。”费里奇露出了一抹有些勉强的苦笑。
“既然如此......不如遵从我家乡里的优良风俗,女人和孩子优先如何?”艾希压抑着内心的好奇,故作随意的歪了歪头。
“女人和孩子优先?”费里奇诧异的挑起一侧眉毛。
在他的眼里,在场的除了他和身旁这位神秘的老者,不全是女人和孩子吗?!
艾希轻轻颔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费里奇的视线扫过除老信使以外的三人,呆愣在了原地,思索了好一阵,才看向西尔维娅,试探着开口:
“魔法师女士,你可愿意做第一人?”
说着,费里奇的眼眸偏转,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艾希,生怕自己的举措不符其心意。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甚至没有使用在王国中某些地方带有贬义意味的“半精灵”,而是用魔法师作为称呼的前缀。
“这是我的荣幸,费里奇先生。”西尔维娅温和一笑,同样有些好奇自身阵营的她并未有半点抗拒,一边说着便往前走出了半步,做出了一个请随意的手势。
“请放松,不要抵触,这一过程中不会有任何痛苦亦或其他负面感受。”费里奇说着,将握着罗盘的手往前递了递,眼睛的余光却依旧警惕的看着面无表情的艾希,生怕后者如先前所说的那般,因为护短,稍有风吹草动就想对他动手。
“好的,我明白。”西尔维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
甲板之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余下海浪拍击的声音与幽幽的寂静,而在这份寂静之中,原本指针轻微摇晃的罗盘,逐渐发生了变化。
其上的磁针先是飞速的转了几圈,然后速度陡然慢了下来,最终在两个刻度中间不断摇摆,幅度时快时慢,但却又久久无法准确稳定在某一个刻度之前。
费里奇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从艾希身上收回,看着罗盘上呈现出的指示,原本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女士,你的阵营介于守序善良与中立善良之间,不过无需担心,这说明你很可能正在从一个阵营转变到另一个阵营,相邻阵营之间的转变属于十分常见的情况。”
这番说辞听的西尔维娅稍微松了口气,她其实一直担心自身的灵魂底色是肮脏的,混乱的,是配不上高贵而又善良的巨龙伴侣的......如今得知自己的阵营是善良侧的,并且处于守序与中立之间,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费里奇默然几秒,见半精灵少女向后退去的同时,悄悄朝那位红龙冕下贴的更近了一些,从心的将目光移了开来。
“接下来......”他低头看向正眨着迷惘的大眼睛,向他投来好奇目光的小伊莎贝尔,继续问道:“孩子,你想知晓自身的阵营所属吗?”
费里奇一边说着,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莫名觉得自己测试这么一个女孩的阵营,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
毕竟哪怕这个孩子所属的阵营是邪恶侧的又如何?一个幼儿还能毁掉王都不成?
更何况......他根本无法对这个女孩产生半点恶意,更是有一种浓浓的亲近感——身为皇家骑士的他年龄已经颇大,却尚且没有婚娶,更别谈子嗣,因此每当看到幼小孩童,便会生出疼爱之心。
国王殿下的命令,是要求验明所有来者所属阵营......费里奇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命令,最终还是将罗盘对准了伊莎贝尔。
结果令他有些出乎意料,磁针最终停在了“中立善良”的位置。
据他所知,善良阵营可并非随处可见,就连王都中生活的贵族家眷,里面绝大多数也只是中立阵营而已,能大概率属于善良阵营的,除了个别教会的神职者,或许只有崇尚自然与和平的纯血精灵和喜欢遵守规则的金属龙能够做到了。
因此这不免让费里奇对伊莎贝尔生出了更多的喜爱之情。
但紧接着,他便有些发愁的看向了艾希。
根据那套“女人和孩童”优先的理论,接下来需要测试的,应该是这位才对。
但若是认真算起来的话,对方似乎不属于“人”这个概念,而是一头“小母龙”。
并且还是一头传说中,阵营往往属于邪恶测的五色恶龙!
这令费里奇有些无措,不知道如果测出不太理想的结果,需要怎么面对。
念及此处,他的嘴巴翕动了几次,还是没能成功开口。
“该我了?”
艾希眼看费里奇这么严肃高大一人搁那跟她大眼瞪小眼,被看的有些心里发毛,于是向前一步的同时,顺口提了一句:
“如果测出我的阵营所属为邪恶侧,比如就像是大多数五色龙那般,属于混乱邪恶的阵营,会怎么样,不允许我进入内城?”
“......您多虑了。”见对方主动提出了这个敏感的问题,费里奇悄然松了一口气,迟疑了一下后,还是说出了国王殿下对他的嘱托与安排。
艾希顺势又问了几句,得知本次她毕竟是以特使的名义前来,自然不会被阻拦进入内城,但如果阵营属于邪恶测,不免会在暗中更加提防一些,比如在住处附近安排更多的守卫,又比如出行之时会有人严密跟踪。
这种事情,居然可以直接告诉我吗?这也太实诚了吧......艾希一方面感到这些举措属于正常,并未感到不悦,换做伊卡洛斯来了个危险的家伙,她也会处处留意,另一方面感觉眼前这位皇家骑士过于“老实”,一路之上,除了在城门前试探的时候有些不讲武德,其他时候都言听计从。
这不免让她生出更多一些好感,就连语气都柔和了些许。
“来吧,说实话,我也很好奇自身所属的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