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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请看。”

韩安信将灵宝递过去。

郭嘉接过,目光一扫,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案上,滚了几滚,掉在地上。

“十万降卒……全杀了?”

郭嘉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可韩安信注意到,他捏着灵宝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军师以为如何?”

韩安信问道。

郭嘉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到能在第一时间看透这件事背后的所有利弊。可正因为太聪明,他才更加清楚——有些事,就算知道利弊,也不能做。

“贾诩这一步……”郭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走得太极端了。”

韩安信苦笑:“何止是极端。军师,我担心的是,贾诩这一杀,我们后面所有的仗都不好打了。乾元帝国那些还在观望的仙门,会立刻倒向我们的敌人。他们会说,我大秦帝国不讲信义,大秦帝国是屠夫,大秦帝国不会给任何人活路。”

郭嘉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帐中踱步。

“贾诩这步杀降确实会激起更激烈的抵抗,这一点毋庸置疑。可你要想想,贾诩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疯子,也不是屠夫。他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韩安信一愣:“先生的意思是……”

“立威。”

郭嘉转过身,目光锐利:“贾诩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大秦帝国不可轻犯。今日你拼死抵抗,明日你的家人、你的同袍、你的宗门,都要付出代价。这种威慑力,比打一百场胜仗都管用。”

他说完,又苦笑一声:“当然,这只是从利益上讲。从道义上讲……换了我,我下不去手。”

东路大营。

诸葛孔明踏入薛仁贵帐中时,一眼便看到了案上那枚灵宝。薛仁贵坐在一旁,面色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分明压着惊涛骇浪。

“将军。”诸葛孔明拱手,“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薛仁贵将灵宝推过去:“先生请看。”

诸葛孔明拿起灵宝,细细看完,沉默了很久。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贾诩……”诸葛孔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一步,走得够狠。”

薛仁贵抬头看他:“先生不觉得意外?”

“意外?”诸葛孔明苦笑,“说意外也意外,说不意外也不意外。贾诩此人性子本就偏激,做事向来不计手段,只问结果。只是我也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将军,此事已成定局,我们再怎么愤怒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薛仁贵点点头:“军师说得是。我只是担心,此事传开之后,三军将士会怎么想?那些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会不会觉得我们和贾诩是一路人?”

诸葛孔明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多虑了。军中的兄弟们,跟着将军打仗,信的是将军的为人。贾诩做的事,与将军无关。况且...”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况且,贾诩这一步虽然极端,可仔细想来,也未必全是坏事。”

薛仁贵一怔:“军师此言何意?”

诸葛孔明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乾元帝国的地形:“将军请看,乾元帝国比起大秦帝国地广人稠,宗门林立。我们一路打过来,虽然势如破竹,可每占一城,都要分兵驻守,每收一降卒,都要耗费粮草。照这个速度打下去,没有三五个月,根本打不完。”

他转过身,看着薛仁贵:“可贾诩这一杀,消息传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薛仁贵沉吟片刻:“那些还在抵抗的城池,会拼死抵抗。”

“不错。可那些原本打算抵抗的城池呢?那些还在犹豫的宗门呢?那些觉得自己能讨价还价的势力呢?”

诸葛孔明一字一句道:“他们会怕。他们会知道,大秦不是跟他们闹着玩的。抵抗的代价,不是割地赔款,不是俯首称臣,而是——灭种。”

帐中再次沉默下来。

薛仁贵闭上眼睛,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先生说得有理。可我还是那句话——换了我,我绝不会这么做。”

诸葛孔明也叹了口气:“将军放心,此事自有大王定夺。我们……先做好自己的事吧。”

......

大秦帝国咸阳城王宫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案上的文书堆叠如山,大秦帝国连战连捷,新占的城池需要委派官吏,归降的世家需要安抚拉拢,缴获的物资需要清点入册。

百里奚手持朱笔,一笔一笔地批注,嬴襄则靠在椅背上,听这位老丞相逐件禀报。

灵宝的光芒在案角闪烁,嬴襄随手拿起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极为微妙的变化——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被压抑着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兴奋。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向上翘起,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心潮澎湃的东西。

百里奚察觉到了异样,停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来。

嬴襄看完了。他将灵宝轻轻放在案上,忽然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仰头望向帐顶。灯火映照在他的脸上,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片刻之后,他猛地转过身:“好!很好!这才是我大秦军师!不愧是老祖所说辅助孤的良才啊!”

声音洪亮如钟,在殿中回荡

百里奚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彩惊得一愣。他深知这不是寻常的满意,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激赏。

“大王,”百里奚放下朱笔,起身问道,“何事这般高兴?”

嬴襄大步走回案前,将通讯灵宝递到百里奚面前,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兴奋:“百里丞相,你的弟子贾诩,在横江城外坑杀了十万降卒!”

百里奚接过灵宝,匆匆看完。

帐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百里奚的脸色骤然变了。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颜色——震惊、忧虑、惶恐,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位素来沉稳的老丞相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慌乱。

“大王,臣有罪啊!”百里奚猛地躬身,声音发颤,“臣教导无方,我这弟子……他怎么能如此嗜杀?”

他弯着腰,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作为大秦丞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杀降这件事的分量。那不是战功,那是把柄,是将来会被天下人拿来攻讦大秦帝国的口实。更重要的是,贾诩在未入道剑宗之前还是他的弟子。

弟子犯错,师父难辞其咎。

嬴襄看着百里奚躬身请罪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声爽朗而通透,没有半分勉强。

“百里丞相,何罪之有?”

嬴襄上前一步,亲手扶起百里奚:“你教出来的好弟子,替孤分忧,替大秦立威,你有什么罪?”

百里奚直起身,脸上的忧色却未减半分:“大王,杀降不祥啊……”

“不祥?”

嬴襄松开手,转身走到帐中,负手而立。他的背影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挺拔,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

“百里丞相,孤少年时,老祖曾对孤说过一句话:乱世当用重典。”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那横江城,拼死抵抗,杀我大秦将士,耗我大秦粮草,拖我大秦进度。他们既然选择了抵抗,就要承担抵抗的代价。就算那些降卒无辜,难道乾元帝国的那些仙门、那些家族,也是无辜的吗?”

嬴襄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百里奚:“今日我大秦以杀立威,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与我大秦为敌,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讨价还价,是要死人的。贾诩做的,很好。”

赢襄把“很好”两个字,咬得极重。

百里奚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嬴襄说的是实情。

大秦帝国崛起太快,四周环伺的敌人太多。若不能一举立威,震慑四方,将来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贾诩这一刀,虽然血腥,虽然残忍,却实实在在地砍出了大秦帝国的威严。

可他还是不安。

“大王,”百里奚斟酌着措辞,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可是现在,我那弟子贾诩,不只是我百里奚的弟子,他还是道剑宗的内门弟子啊。他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道剑宗。如果让林宗主知道贾诩坑杀普通降卒……怕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嬴襄的眉头微微皱起。

百里奚说的是实情。

贾诩现在名义上还是道剑宗的弟子,更别说道剑宗还奉行:以人为本,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嬴襄在殿中来回踱步,靴底踏在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确实,这是一个麻烦的事情。”

“得想好退路了……”

嬴襄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十几息之后,他忽然笑了。

“大王你想到了?”

“贾诩如果被林宗主惩罚,那就让他成为我大秦帝国的阴影吧。”

百里奚一怔:“阴影?”

“不错。”

“贾诩是道剑宗的弟子,可如果道剑宗容不下他,那我大秦就给他一个新的身份!”

他转过身,看着百里奚,声音笃定而深沉:

“一个行走在阴影中的人。替我大秦做那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事,杀那些不能公开杀的人,用那些不能示人的手段。明面上的大秦,可以是仁义之师,是王道之师。可暗地里终究是有些人要去做有些事......”

嬴襄没有说完,但百里奚已经听懂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君王,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了嬴襄少年时的模样,想起了第一见赢襄时对他的评价。

“大王,臣明白了。无论贾诩将来如何,臣定当竭尽全力,为他……也为大秦,走好这步棋。”

嬴襄点点头,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份尚未批完的奏折。

“继续吧,丞相。天亮之前,这些折子要批完。”

......

晨曦破开天际,洒下第一缕清辉。

剑心峰上,晨雾如纱,缠绕在苍翠的松柏之间。远处的山峦在曙光中渐渐显露出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眼睑。露珠从竹叶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玄雨盘膝坐在静室之中,周身萦绕的灵气如丝如缕,随着呼吸的节奏缓缓流转。经过整夜闭关苦修,他的气息比昨日又凝实了几分,丹田之中的灵力如潮水般充盈,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深度入定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他才终于缓缓醒来。

灵气渐渐收敛入体,经脉中流淌的灵力归于平静。

玄雨睁开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晨光中凝成一道白线,久久不散。

“一夜的功夫,总算把那颗丹药的药力炼化了。”

玄雨自言自语,站起身来,推开静室的窗户。

清新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芬芳和泥土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修炼的疲惫一扫而空。

抬手召出腰间的通讯灵宝,指尖轻捻,灵光闪烁之间,这几日各方传来的讯息便如流水般涌入识海。

玄雨一面活动着筋骨,一面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条条讯息,大部分都是例行公事的汇报,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可当他的目光定格在那条来自横江城钟离眜的消息时,整个人便僵住了。

玄雨的脸色骤然一沉,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死死盯着灵宝上那几行字,指节捏得发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都大了一圈。

贾诩……竟在横江城坑杀了十万降卒。

“这家伙……”

玄雨咬牙低喃,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气又恼。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是怒还是惊。

十万降卒。

十万条人命。

玄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他试着让自己冷静,试着从不同的角度去理解这件事,试着去想贾诩这么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