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北关城楼之上,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
那面曾代表大魏皇朝威仪、高高飘扬数十载的旗帜已然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绣着赤红朱雀的巨型战旗!大萧朱雀军的军旗。
它在阳光的映照下舒卷翻飞,将这片易主的关卡照的一片赤红。
朱雀军主将霍骁一身赤红战甲,
手中那杆饮饱了鲜血的长枪枪尖,还滴着未干的温热血迹。
他随手挥了挥,动作看似随意,
却带着一股刚经历血火洗礼后令人胆寒的煞气。
“下去吧。”
将军府西方位置的朱雀军中军的传令兵闻言,慌忙躬身行礼,
然后识趣的退下了去。
朱雀军主将霍骁转过身,
目光落在身侧那位身着玄铁重甲的老者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卫侯爷,如今这羽北关将军府已尽入我们的手里,
这里乃是羽北关的政治、军事中枢。
咱们既已反客为主,何不去‘巡视’一番?
也好看看这魏深老儿,平日里究竟是如何搜刮民脂民膏,搜罗奇珍异宝的。”
镇南侯卫武义抚摸着花白的胡须,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掠过一丝严肃,微微点头,“正有此意。”
但他话锋一转,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
压低声音道,“只是霍将军,此次突袭太过迅猛,
那魏深跑得虽快,但这将军府内的粮草辎重、金银细软,各种资源怕是来不及运走。
若是留下了,倒算是给咱们大萧皇朝大军的一份见面礼,只是这账目……?”
霍骁将军岂能听不出这位老狐狸话里的算盘,朗声笑道,
“卫侯爷多虑了!那魏深乃是贪生怕死之辈,逃命尚且嫌重,哪还有心思顾及身外之物?
走吧!去看看这位‘逃跑将军’给咱们大萧皇朝留了多少好东西,
也好让本将和侯爷好好‘感谢’他一番!”
言罢,
二人领着亲卫,风风火火地朝将军府深处那戒备森严的宝库而去,
沉重的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胜利的节奏上。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三日已过。
羽北关这座昔日的大魏雄关,如今已彻底换上了大萧皇朝的颜色,
城头变幻皇旗,只在瞬息之间。
原本紧闭的城门再次开启,
街面上,
身穿赤红甲胄的朱雀军与身着墨绿边军服的南境边军混编成巡逻小队,
腰挎横刀,神情肃杀地穿梭在人流中,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百姓们战战兢兢地探出头,见军纪尚可,并未烧杀抢掠,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南阳王府麾下的商号率先挂起招牌,
紧接着,那些见风使舵倒向大萧皇朝的本地势力也纷纷开门营业。
米面、布庄的幌子在风中摇曳,酒楼客栈飘出久违的酒香,
这座边境重镇在刀光剑影的余韵中,竟诡异地恢复了生机,仿佛昨日的杀戮从未发生。
而在这三日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莫过于那支如同黑色闪电般的队伍。
南阳王府麾下的“燕云十八骑”一马当先,身后五千朱雀铁骑如黑色洪流般奔涌。
他们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夜之间横扫了羽北关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六座卫城。
马蹄声碎,大地颤抖,铁蹄所过之处,旌旗折断,壁垒崩塌,尽皆臣服。
这六座卫城如同六颗巨大的钉子,
被大萧大军牢牢钉死在版图之上,
暂时彻底断绝了大魏皇朝大军反扑的任何念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三日,日薄西山,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时候。
大魏皇朝中境北部地区边境线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大地在沉重的马蹄声中微微震颤。
大萧皇朝出征军统帅镇国公李元龙,端坐在一匹神骏的乌龙驹上,目光如炬,须发皆张。
在他身后,副统帅镇南王萧玉南面色沉凝,先锋军主将三皇子萧虎神色焦躁,
三人率领着大军主力终于来到了距离羽北关北门下,不到一百里的地方。
放眼望去,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连绵数里的军阵宛如一条钢铁巨龙,
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横亘在天地之间。
还未等众人安营扎寨,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中军大帐。
“报!”
密谍司副司主萧无影十分恭敬地抱拳,
双手呈上一封加急密报,声音低沉而急促:
“启禀统帅,朱雀军与南境边军已于三日前,攻克羽北关!全歼守敌,羽北关主将魏深弃城而逃!”
大帐内,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正在卸甲的副统帅萧玉南动作一顿,先锋军主将三皇子萧虎更是猛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投向了端坐帅位、正慢条斯理喝着茶的镇国公李元龙。
那眼神中,有震惊,有嫉妒,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愤懑。
面对众人的注视,
镇国公李元龙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放下茶盏,
抚须一笑,神色坦然得令人发指。
“咳,这不是六皇子殿下的凡王府里造了一批飞行傀儡,
放在库房里吃灰也是浪费,老夫便做主借来一用,想试试这新式兵器的脚力如何。”
镇国公李元龙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即眉头一皱,佯装怒道,
“谁承想,朱雀军的主将霍骁和镇南侯卫武义这两个混账东西,
手脚竟然如此快,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羽北关给端了。
这成何体统?简直是目无军纪!待老夫进了羽北关,定要好好责罚他们一番,以正军法!”
说罢,
他转头看向副统帅镇南王萧玉南,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
“萧副统帅,您是大萧皇族的前辈,治军严谨,您说呢?怎么办?”
萧玉南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谁不知道那飞行傀儡是南阳王府的不传之秘?
李元龙为了给自己女婿萧凡的麾下争功,连这老脸都不要了,赤裸裸地搞这种先斩后奏。
但这玩意儿人家想给谁用就给谁用,
他这个副统帅又能说什么?
更何况,那南阳王府如今的主人,可是大萧皇朝刚册立不久的太子储君!
但这面子工程还得做,否则这麾下几百万大军,以后还怎么带?”
镇南王萧玉南眼珠一转,心中已有了计较,沉声道:
“镇国公言之有理。朱雀军与南境边军突袭有功,为大萧赢得开门红,此乃大功。
但军令如山,擅自行动也亦是过。”
“功是功,过是过。”
镇南王萧玉南竖起两根手指,
给出了一个看似公允实则避重就轻的方案,
“此次攻占羽北关,战利品分配,朱雀军与南境边军削减三成,充入大军公库。
至于霍骁将军与镇南侯卫武义二人,各自罚俸一年,以示惩戒。诸位将军,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