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以音御蛊不及单一控制精确,但要应对大群未知生物的攻击,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是雪地里的东西速度很快,想让大部分蛊虫追上并战胜,这对阮朔本就有些疲累的精神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确定附近的生物都被除尽,精神力被抽干后的晕眩感立刻如潮水般涌来。
咽下喉间的痒意,阮朔忍着晕眩感将骨笛放回了空间,使唤着缠丝蛊将在外的蛊虫大群分批赶回,能抵御严寒的蛊虫则继续留在附近负责警戒。
“嘎吱嘎吱”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阮朔目光如刀,回身冷眼一瞪。
他本就不喜欢背后有人,如今身体状态相较于平常差了很多,就更不喜欢。
那对兄妹算是他故意不去处理的,可若是苏吉定要犯蠢,他不介意让这湖边出现两具尸体。
察觉到阮朔周身散发的冰冷杀意,苏吉赶紧跪在地上,合掌过头,躬身下拜,连续三次,对阮朔献上自己最诚挚的敬意。
“……滚。”
阮朔淡淡吐出一个字,语气平静如常。
苏吉有些着急,直起身子扭腰指向自己身后,喉间不断发出“嗯嗯嗯嗯”的声音。
顺着苏吉的手指望去,一艘木船就停放在远处。
看见木船,阮朔收了想杀死对方的想法。
还好,不是蠢的。
“推过来。”
有人帮着干活,不要白不要,反正自己现在需要空出一些时间用于休息。
说完,阮朔径自朝着湖边走去。
缠丝蛊兢兢业业地来到阮朔的身后,替自家主人紧盯苏吉。
苏吉浑然不知,欣喜地起身,笑着对着身后的木楼挥了挥手。
艰难倚靠在窗沿的玉珍看见这一幕,脸上同样露出了笑,对着苏吉点头。
苏吉的力气很大,一人轻轻松松就将木船拖拽到了阮朔的脚边。
他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湖心,对着阮朔弯下腰。
看出苏吉这是想主动请缨,阮朔只淡漠地给了个嫌弃的目光。
湖面折射的白光像是要将青年包裹融化一般,暗紫色的双眸瞥来,目光中竟然一丝不好的情绪都不带,反而那身冷淡超脱世外的气质让苏吉心头大为震撼,再次看得有些呆愣。
长生天在上……
苏吉呆呆地,不知道想说什么了。
不知道这人好好的发什么呆,阮朔觉得没意思,转过头。
蓦地,阮朔对着湖面开口:“离开这里吧,去找你的族长。否则,他会死。”
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尾,苏吉弄不明白阮朔想表达什么。
阮朔看着苏吉傻乎乎的模样,摆摆手,收了禁言的巫术,自己上了船。
平静的目光再度落于湖面,和张起灵做了伪装后在碉楼里见到的那个年轻人的脸浮现在阮朔眼前。
长睫微垂,暗紫色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同类相惜的情愫,一闪而逝。
有些人活着,却是专门等着死亡来临的。
但自己比对方幸运一点点,遇见了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重回了世间。
希望阿哥下手别太重,把那人打死了。
“族长会死……”苏吉呢喃着,表情严肃,僵直着身体站立了一会,立刻就转身飞跑起来。
不得不说,湖上的视角很好,阮朔划了几下木桨,眼前倒映着的绚烂景色就随之浮动。
越是接近湖心,空气中的寒意就越重。
阮朔动了动手指,冰冰凉凉,关节有些麻木。
这还仅仅是处在空气中感受到的寒意,若是下了湖,恐怕能直接冻成人形大冰棍。
收回心中的腹诽,阮朔探出头,往湖底看了一眼。
湖水很清澈,清澈到阮朔能凭借双眼的视力直接看见湖心深处,那片幽暗静谧的湖底躺着一具又一具身穿红衣、四肢以不正常形态扭曲着的长发女尸。
那些女尸全都仰面躺着,有的双目紧闭、有的双目半合,其中最为特别的一具女尸面容安详,双手虽然折断,却还是放在身前静静交握,隔着深厚的湖水望去,恍若正在休憩的美妇。
看见那具女尸时,在阮朔手心卷着的一小团弥影动了一下。
看来找到了。
阮朔收回目光,在船上坐好,打开了视野中的面板,点开系统商城。
通常情况下,他更倾向于靠自己解决困难,毕竟系统再好用也只是个发挥助力的外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但想捞起湖底的女尸,不靠系统是不行的。
现在这种时候,能抵御极寒、能顺利捞尸的,恐怕只有躺在商品栏的那些极寒水域下潜工作专用的机器人了。
想到这,阮朔已经连续点击多次,将一整套商品买了下来,让系统将工作机器人直接投放在湖面之下,免得被旁人看见。
木船被机器人下潜时带起的水波激荡得左右晃了晃,阮朔轻轻吐出一口热气,手肘搭在船边,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即便是疲惫,他的目光也依旧注视着湖下的情况。
下潜和接近的过程都很顺利,机器人从自己的胸口取出裹尸袋,将那具面容安详的女尸装进去的过程也很顺利。
可越是顺利,阮朔越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像是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就在机器人背着尸体上浮到湖面之下五米左右的距离时,阮朔顿感四周的空气温度骤降,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好似正在被兵刃切割一般。
就连微微晃动的木船都不再晃动,与湖水接触的部分泛起了寒霜。
再看湖面下,背着尸体的机器人双眼蓝色光芒不停闪烁,动作不再如刚开始那般协调,像是被什么拽着。
原本氛围安详静谧的湖底则像是被浓稠的墨汁浸染了一般,每一具躺在湖底女尸的长发都开始漂晃,怨气横生、直冲湖面。
她们的不甘、痛苦和死气都在寻找一个可以寄托的平台。
显然,被机器人背着的那具女尸就是其中承载着所有负面物质的载体,载体即将离开,那些不甘、痛苦和死气都在叫嚣着,想要冲出束缚。
阮朔缓缓站起身,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道:“看来阿哥能背负那么多讨厌的东西是有原因的,他像您。”
说罢,阮朔取出蛊铃,抓在手中。
专门用于接引族人灵魂时使用的人骨面具已经戴在了阮朔的脸上,只露出下半张血色不佳的脸。
叮铃——叮铃——
伴随着银铃晃动发出的清脆声响,让人觉得晦涩难懂的古苗语祝祷词从阮朔口中传出。
铃声起,恩怨鸣。
雪安魂,蝶护灵。
祖庭在望,神明相迎。
一路无惊,此世长宁。
……
最后一个字传入空气中时,阮朔垂眸,视线落在湖底。
大量寒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争先恐后地涌入阮朔的身体。
强行使用巫水苗寨内部的接引魂魄之法让他本就疲惫的精神力险些垮塌,为了防止自己失温冻死在船上,阮朔非常干脆地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毒药。
相较于补药,毒药更适合现在的情况。
能调动气血、能保持痛感,只要控制好药力,就能让自己撑到最后。
不过吃毒药的体验感非常糟糕,阮朔伸手抓住船沿,体内不断传出的灼烧感和大量涌入的寒气一个撕裂着他的肉体,一个侵蚀着他的灵魂。
白色长发自肩头滑落,发尾垂在空气中,扣住船沿的指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着白。
颜色本就淡的人现在像是要变成透明一样。
而阮朔的脸上,人骨面具没有覆盖的地方正在凝聚出三对蓝色的眼睛,依旧是目、似泪。
被疼痛感唤醒蓝色蝴蝶一只又一只出现在阮朔的手腕、颈间……为阮朔画上了些色彩。
和当初引魂时的无喜无悲不同,现在那双暗紫色的眸子里浮上了淡淡的痛苦和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