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信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想骂人,却不知道骂谁。
他憋着一肚子火,狭眸森森地问阿黎:“给你十天的时间,把蛊解了,否则你就去黄泉路上陪你外祖!”
阿黎被他浑身凛冽的杀气吓得快哭了。
“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这蛊是我外祖下的,就算我外祖还在世,他也解不开啊。”
萧贺夜深知解蛊的麻烦和困难。
若是这么简单,当初他就能轻松地把许靖央体内的母蛊转移过来。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萧执信拔剑,抵在了阿黎的喉头。
许靖央抬手抓住萧执信的手腕,呵斥:“住手,不要添乱了!”
萧执信抬眸看她,狭眸深处满是愤慨。
“许靖央,你看不出现在这事需要快刀斩乱麻吗?谁知道那雌蛊被什么人吃了!难道,以后对方拿我三哥那蠢货的性命要挟,我们就都要听从吗?”
萧执信咬牙:“来一个杀一个,谁冒头就杀谁,这才是解决的办法!”
许靖央将他推开。
“按照你这么说,皇上的命不要了?”
“他……”萧执信刚要怒气冲冲反驳,却因为一时不忍停顿。
最后,他愤愤将剑扔在地上。
“真是个会添麻烦的蠢货!”
按照从前萧执信的性格,杀几个手足算什么?
但如今,他们兄弟三人已经共患难,虽然感情说不上有多么好,萧执信却狠不下心去动手。
何况,萧弘英登基以后,仁政实施的不错,也相处的很是愉快。
许靖央再度看向战战兢兢的阿黎。
“同生共死,是必须都活着?”
“是……有一方身体虚弱,另外一方就会饱受煎熬。”
“这蛊,还有什么特点?”
阿黎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情蛊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心性不坚定的一方,会渐渐听从另外一方的决定,随着蛊虫扎根血脉后,两个人的联系会越发紧密。”
“从前,我们族里的姑娘给情郎下蛊,几年后她的情郎变心,悄悄离开了族群想要去外面生活。”
“但没过多久,就因为体内蛊毒发作,雄蛊离开雌蛊太久,使得他死在了赶回族群的路上。”
萧执信直呼荒唐。
“两只虫子,能影响人的性命?岂不是贻笑大方!真这样,那些图谋不轨的奸臣只需要弄到虫子,就可以操控当权者,登基为王了!”
萧贺夜抿唇:“起初东瀛人和北威王要蛊虫,多半就是想要操控旁人。”
段宏等几个太医也上前,拱手道:“这并非空穴来风,古籍上就有记载,有前人误食污水,后来肚子生虫,腹部一日日肿大。”
“肚中生虫的人,往往面黄肌瘦,吃得多可又食欲不振,连寻常污水都如此,养出来的蛊虫,定然也有不小的作用。”
许靖央沉吟。
段宏叹气:“若这蛊虫真如这位少年说的这般,毒性霸道,皇上的龙体安危,实在令人忧心,毕竟,至今也不知道雌虫被谁吃了。”
许靖央问阿黎:“是不是只有女人,才能吃雌蛊?”
阿黎摇头:“男女皆可,这倒没有束缚。”
问清楚以后,许靖央沉默了许久。
事情比她想的还要棘手,但,也并非没有解决办法。
就在这时,寒露从外面进来。
方才她和辛夷奉许靖央的命令,四处排查因火受伤的人。
许靖央本来是以这个作为线索,想着试一试,没想到,还真被寒露查出点什么。
只见寒露拱手站定,面容严峻凝重。
“大将军,王爷,城中没有发现被火所烧伤的人,宫里却有两个……”
“何人?”萧贺夜问。
寒露抿唇,看了众人一眼,说:“是穆氏父女,卑职和辛夷已经查证,皇上难受的时候,父女二人正在受火刑惩罚。”
许靖央皱眉。
站在旁边的萧执信顿了顿:“本不想让那穆知玉好受,故而吩咐牢狱的人让她尝尽苦头,没想到,竟是她?”
太医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就意味着,雌蛊就在罪大恶极的穆氏父女身上?
许靖央立即起身:“我亲自去一趟慎刑司。”
顺带,她还不忘交代萧贺夜,马上多加派人手,去南疆寻找资历更深的老蛊师,越快越好。
以及勒令在场之人,不准将今日听见的事宣扬出去。
又让寒露去安顿阿黎,在蛊虫解决之前,阿黎一步也不能离开京城。
萧贺夜上前一步:“我陪你去。”
许靖央头也不回:“王爷留下,去看着皇上吧。”
水牢内。
穆知玉受火刑惩罚,被烫了四下,就忍受不住昏死过去。
狱卒们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于是将她扔到一边暂且不管,又把穆州牧从牢房里拖出来,用相同的手法惩治。
穆州牧很快就受不了了,奄奄一息。
就在这时,水牢的门被人打开,流泻进一丝天光。
慎刑司的大太监回头看去,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身后跟着几个神情肃穆的御林军。
“你们是……”
许靖央走了进来,身后的薛青立时道:“还不见过昭武王殿下!”
在场狱卒大惊,慌忙跪地磕头。
“参见昭武王!”
众人内心颤颤,这传说中已经消失四年的女王侯,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来到了慎刑司?
许靖央目光扫过地上血迹斑斑的父女二人。
她微抬下颌:“将两人分开关押。”
不管是穆州牧还是穆知玉,都已经昏死过去了。
两人都已濒死,气息微弱。
许靖央询问慎刑司的大太监:“他们都用过火刑?”
大太监连忙点头哈腰,回答道:“是的殿下,这姓穆的老东西没撑过两下就昏了。”
许靖央让薛青简单检查了一下他们身上的伤。
穆州牧被烙铁烫出来的伤都在腹部,只有穆知玉在肩头上有一处皮肉破烂的伤痕。
按照萧弘英第一次喊疼的地方,跟她是同一处位置。
许靖央沉了沉心神。
忽然侧眸,对薛青道:“把你的剑给我。”
薛青一怔,连忙拔出长剑,双手递上。
许靖央抬起剑锋,就抵在了穆州牧的喉头。
薛青暗惊,低声奉劝:“大将军,直接杀了他太冒险了,万一是他吃了雌蛊……”
许靖央盯着穆州牧,眼神冰冷。
“这两个人,只能留一个。”
她猜测,一开始蛊虫在北威王手里,说不准北威王是想给苗苗喂下去,以此来要挟自己。
故而,许靖央认为这个蛊虫是被穆州牧拿走,喂给了穆知玉。
看样子,穆知玉还不知道自己身体内有蛊虫的事,若知道,她就会更加嚣张。
因此,许靖央要在她知道真相之前,杀了穆州牧,这样,事情还能有算计的余地。
许靖央的剑锋一侧,几乎众人只见寒光微闪,下一瞬站在最旁边的大太监已经感觉到脸上溅射温热液体。
再转眼看去,穆州牧已经人头落地。
许靖央手中长剑滴血,神情冰冷,她吩咐薛青:“去看看皇上怎么样了。”
如果皇上没事,那么,她的猜测就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