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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从麻醉中恢复意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的感知是从听觉开始的。

仪器的声音不绝于耳。我从虚无的黑暗中一点点浮上来,发现自己置身于各种管子之间。

胸口传来一阵钝痛,我咧了咧嘴。

“2床醒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全副武装的女护士回头对医生说。

医生走过来。一身湖蓝色刷手服,头顶是同色的手术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转身对我说:“体征不错。明天早晨就可以回病房了。”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里才挤出声音:“医生,这是哪儿?”

“IcU。你术中失血过多,需要监护。”

我又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哑:“手术……”

“具体情况,你的主治医师会跟你说。”

忽然,传来一声叫喊:“李医生!1床室颤,心跳骤停!”

医生没再回头,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推急救车!拿除颤仪——”

我无力地闭上眼,却堵不住自己的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叹息传来。

“抢救结束。患者自主心律、呼吸未能恢复,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于二十点二十六分,临床死亡。”

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宣告了一个人生命的终结。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生与死之间,不过一线之隔。

然后,隐约传来病房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没有哪个家属能接受这样冰冷的现实。

“医生,医生!2床怎么样?”吵杂声中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竖起了耳朵。是晓梅的声音,那声音颤抖得面目全非。

一颗豆大的泪滴,顺着我的脸颊滚落下来。

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我是多么的怕死!

病房外那个二十六岁的女人,是我在这世上贪生的最大牵绊。

恐惧到了极致,原来身体会产生应激,用睡眠来逃避眼前的一切。

于是我又坠入了黑暗。

再睁眼时,我已经回到了那间VIp病房。

映入眼帘的第一张脸,是那么的憔悴。

她看到我醒来,没有喊,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晓梅。”我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终于碰到了她脸上的肌肤。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就那样看着我,笑得恬淡,却一往情深。

“你闯过来了。”她把我的手贴在她脸颊上。泪水不期而至,让她那张脸凄艳得让人不敢多看。

我点点头,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关关难过关关过,事事难为事事为。有你,我不怕。”

她咬了咬下唇:“手术非常成功。”这一次的笑,是欣慰,是熬过大难之后的欣慰。“周教授说,他又可以完成一篇论文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输牌的时候。”

我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手术前那天晚上你就来了?怎么不进来?”

她吸了一口气,把脸扭到一边:“你玩得那么开心,我不想打扰。”

等她把脸转回来时,整张脸因为要对抗喷薄而出的泪水而变得扭曲:“我也不敢进来。我怕。”

低沉的呜咽从她嗓子里涌出来,压抑着,却怎么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