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们苍白沉默的模样,金锁压下心底所有残存的旧情与柔软,语气淡漠又决绝。
“我们不必再争辩谁变了谁没变,或许不是谁的性子变了,只是入宫之后的风波历练,让我们彻底看清了彼此真实的模样。
道不同不相为谋,如今的我们,早已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从前我总以为,哪怕身处深宫风雨之中,我们依旧是彼此最亲的家人。
可现在我彻底明白了,往后行路,我们大可装作素不相识,陌路相逢。或许今日,我们便可以割袍断义,从此恩断情绝,各走各路。”
“金锁……你说你要和我割袍断义?”
紫薇怔怔地立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
她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见的每一个字,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眸里,只剩下无尽的错愕与碎裂。
昔日最亲最贴身的姐妹,如今竟要与她斩断所有情分。
金锁抬眸静静望着悲痛失神的紫薇,神色平静无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语气淡然,却字字决绝,没有一丝一毫回转的余地。
“当年太太心善,将我从人牙子的手里救了出来,给我安身之处,赐我一口温饱,这份救命之恩,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太太临终之前,我亲口许诺过她,此生定要贴身陪着你,护着你寻到亲生爹爹。这份承诺,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
护你平安,让你与亲人团圆,让你和小燕子各归其位,帮你圆满认爹的心愿,这些我都会一一做到。做完这所有的一切,我便已然对得起太太的养育之恩,此生再无亏欠。”
金锁之所以要等微服出巡回宫之后在怀上子嗣,为的就是在微服出巡的路上捅破紫薇所有的身份底细。
她不愿回到皇宫之后,看着所有人当众揭穿一切,想想那场面都有些社死。
紫薇和小燕子已然彻底失了神,她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金锁房间的,脚步虚浮,心神俱裂。
心底那个温柔听话,事事护着她们的金锁,彻底消失不见了。眼前的金锁冷漠、疏离、陌生,陌生到让她们全然不敢相认。
可命运的跌宕与变故,就是会来得猝不及防。
两人失魂落魄地刚走回歇息的住处,远远就看见晴儿满脸泪痕,跌跌撞撞地哭着奔跑回来,模样狼狈又凄惨。
一时之间,满心伤痛的两人瞬间忘了自身的委屈与心碎,连忙快步追上前,担忧地询问晴儿落泪的缘由。
在晴儿哽咽破碎的哭诉里,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彻底摊开在两人眼前。
原来晴儿和尔康,曾经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老佛爷与福家更是早已心照不宣,默默定下了默契。只待晴儿与尔康长大成人,便成全二人的姻缘,让他们相守一生。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趁着此番微服私访,众人沿途停留的闲暇之时,尔康主动找到了晴儿。
他亲手打碎了年少所有的期许,亲口让晴儿忘掉那份延续多年的默契,斩断了两人所有的可能。
这一刻的紫薇,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场惊天的瓜,终究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如同行走在朗朗晴空,却无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短短一夜之间,她仿佛尝遍了这人世间所有的寒凉与恶意。
她最亲的姐妹金锁,彻底与她离心离德,要与她割袍断义。
她倾尽身心深爱的尔康,原来心底藏着这样一段年少情深,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婚约默契。他也这般悄无声息地,背叛了她的真心。
无边的绝望与委屈,层层叠叠地将紫薇彻底包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小燕子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她一会儿看看彻底崩溃失神的紫薇,一会儿看看哭得肝肠寸断的晴儿。
左右为难,茫然无措。
她再也分不清对错,辨不出是非,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这场破碎的局面,却无能为力。
连绵的风雨终于停歇,天光放晴之后,队伍重新启程赶路。
可所有人都能清晰察觉,整支队伍的气氛变得压抑又诡异。
这并非是某两个人之间生出了嫌隙,而是这群曾经朝夕相伴无话不谈的人,彼此之间都隔上了一层厚厚的壁垒。
疏离的氛围萦绕在众人周身,挥之不去。
行驶的马车之内,静谧无声,皇上静静打量着身侧神色淡漠的金锁,终于温声开口询问。
“你和小燕子她们闹别扭了吗?我看你们一行人个个情绪低沉,全然没有往日嬉笑打闹的鲜活模样。”
金锁抬眸,神色坦然坦荡,没有任何遮掩。
“这不是争执吵闹,是割袍断义,是老死不相往来,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直白坦荡的几句话,将自己与主角团彻底决裂的事实摆在明面上。也是悄悄告知皇上,往后不必再将她与紫薇小燕子等人混为一谈。
皇上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在他的认知里,年轻人之间难免拌嘴赌气,些许矛盾转瞬便能和好如初。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场小小的争执,竟会演变得这般严重。
“割袍断义,这真是太重太重的四个字了,但朕相信,你定然有自己的缘由。你和小燕子、紫薇,本性都是纯粹良善之人,可世间心性善良的人,未必就能同路同行,未必就能朝夕契合。
朕方才一路看来,紫薇满目哀伤,小燕子垂头丧气,连你也是兴致寥寥,可见你们心底深处都依旧珍惜着昔日的情谊。”
许是连日在客栈休息,又或许是年岁渐长心生悲悯。皇上此刻竟做起了和事佬,希望这群年轻人能够放下隔阂冰释前嫌。
金锁听着这番劝解,只觉得心底无奈又乏味,她不愿再纠结过往的纠葛,干脆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她们的伤心与失落与我无关,皇上若是细心观察便会发现,今日心绪不宁的不止我们几人。尔康惴惴不安神色恍惚,晴儿更是眉眼含泪郁郁难平,真正的风波不在我身上。”
皇上略微思索之后,忽然觉得自己真相了。“难道是小燕子真的喜欢上尔康了?是因为尔康和晴儿的事情,小燕子吃醋了?”
“这世上的秘密万万千千,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晚上还是皇上自己去探索吧,臣妾就不多嘴了。”
金锁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没有说话。不能说皇上的猜测不对,只能说差个十万八千里,安错了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