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炸响的瞬间,整个运河江面仿佛沸腾了。
平山堂后山,听涛阁四周预设的水雷接连轰鸣,冲天水柱裹挟着碎木断板,将原本平静的水域变成了一片火海与废墟交织的炼狱。
精心布置的“九曲黄河阵”尚未完全展开,其核心节点便在水雷精准的爆破中土崩瓦解。
阁楼内的靖王赵允脸色煞白,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怎么回事?!谁干的!”他嘶声怒吼,往日的慈悲温润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惶与暴怒。
漕运总督赵汝成更是面如死灰,腿肚子都在发抖:“殿、殿下……阵法……阵法好像被人动了手脚……”
“废话!”靖王一脚踹翻身边的矮几,瓷器碎裂声刺耳,“本王问是谁!”
没人能回答。因为谁也不知道,魏刈的人是如何在层层护卫下,潜入水域布下水雷的。
那不仅仅是武力,更是近乎鬼神般的渗透与布局能力。
而此刻,江面上。
魏刈立于乌篷船头,玄色衣袍在爆炸引起的气浪与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神情冷峻,不见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毁天灭地的景象,早在他预料之中。
“夫君,看来靖王这‘欢迎仪式’,搞砸了。”苏欢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她并未第一时间冲入敌阵,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魏刈身侧,目光扫过那些因爆炸和水雷而陷入混乱的敌船。
“饵已吞,窝已端,接下来,就是收网了。”魏刈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爆炸的轰鸣和水面的喧嚣。
他对着身旁早已待命的黑衣侍卫微微颔首。
刹那间,埋伏在上下游的镇武侯府精锐战船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从黑暗中猛然杀出!
这些战船显然经过特殊改装,船头包铁,速度极快,在混乱的江面上左冲右突/
所过之处,敌船纷纷被撞得粉碎或遭钩锁勾住,精锐甲士如饿狼般扑上敌船,短兵相接。
苏欢身影如一道蓝色闪电,轻盈跃上最先冲到近前的一艘敌船。
船上几名漕帮悍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寒光闪过,为首一人的咽喉已然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拦住她!”有人惊呼。
苏欢却恍若未闻,短刃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毒蛇吐信,点、刺、撩、抹,简洁高效,每一招都奔着要害而去。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却充满了致命的美感,在狭窄摇晃的船板上辗转腾挪,如履平地。
不过眨眼功夫,这艘敌船上的匪徒已倒下大半。
“我的船,我的地盘,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苏欢轻笑,脚尖挑起一名匪徒掉落的长刀,反手掷出,刀光如电,竟将另一艘试图靠近的敌船上的桅杆绳索斩断,帆布哗啦落下,遮蔽了对方的视线。
魏刈则始终立于主船船头,如同定海神针。
有胆大妄为的敌船试图绕过混战区域,冲击他的座船,却被他随手掷出的几枚透骨钉轻易解决。
那钉穿透力极强,直接钉穿了敌船船舷,连同后面的匪徒一起钉在了甲板上。
“侯爷神威!”己方将士士气大振。
“靖王殿下,既然来了,何必躲在老鼠洞里?”魏刈目光如电,穿透烟雾与火光,直射向混乱的听涛阁方向,声音灌注内力,清晰地传遍江面,“莫非是舍不得你这‘清修’之地?”
阁楼内,靖王赵允听到这挑衅至极的话语,气得浑身发抖。
他身边仅剩的几名高手护着他,面色凝重。
“殿下,魏刈小儿欺人太甚!属下愿拼死一战,杀出一条血路!”一名黑衣客咬牙切齿。
靖王眼神闪烁,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镇武侯府战船,以及江面上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玄色身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深知,今日已成死局。
“走……从密道走!”
靖王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他经营多年的计划,就在这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然而,晚了。
苏欢解决了手头的敌人,纵身回到魏刈身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夫君,看来靖王想溜?要不要我去送送他?”
“不必。”魏刈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想走?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猛地一跺脚,脚下的乌篷船剧烈一震,竟被他强悍的内力震得一个加速,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听涛阁所在的栈桥!
与此同时,他袖中一道金光激射而出,竟是一只特制的弩箭,钉入栈桥木桩,拉动了隐藏的机关!
“轰隆——!”
栈桥从中段猛然塌陷,断成数截,落入水中,彻底切断了听涛阁唯一的陆路连接!
“魏刈!你不得好死!”靖王在阁楼窗口目睹这一幕,发出绝望的咆哮。
“好死?本侯向来只送人上路。”魏刈冷笑,对着听涛阁扬声道,“靖王殿下,本侯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出来受缚,本侯或可留你全尸,送回京城,交由陛下处置。要么……”
他目光扫过周围燃烧的船只和漂浮的尸体,语气平淡却令人毛骨悚然:“……本侯便用你这听涛阁,给这运河添一把火,送你下去,继续听那‘涛声’。”
话音未落,苏欢已经抱着双臂,笑吟吟地接口:“殿下,别犹豫啦。你看这风大,火又旺,再磨蹭一会儿,阁楼可就要塌了,那时候想选都没得选咯。”
阁楼内一片死寂。
赵汝成和几名门派高手面面相觑,眼中尽是绝望。
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成了自己的坟墓。
终于,一名漕帮叛徒崩溃了,大叫一声:“侯爷饶命!是靖王逼我们的!”说着就要往外冲。
“叛徒!”靖王身边一名黑衣客眼疾手快,一刀将其斩杀。
但这无疑点燃了更大的恐慌。
剩余的人开始骚动,有人试图跳水逃窜,有人则绝望地向镇武侯府的战船投掷兵器。
“冥顽不灵。”魏刈摇头,对苏欢道,“看来,得给他们一点最后的‘温暖’了。”
苏欢会意,嫣然一笑:“好嘞,点火!”
她袖中甩出数枚特制的火折子,并非寻常之物,落地即燃,且燃烧极快。
火折子精准地落入听涛阁底层几个预先堆放了火油的位置。
“轰!”
烈焰冲天而起,迅速吞噬了木质结构的听涛阁。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靖王那张扭曲绝望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魏刈——!孤不会放过你——!”凄厉的咆哮淹没在火焰的噼啪声中。
魏刈面无表情地看着火势蔓延,直到确认阁楼已无活物可能逃脱,才缓缓收回目光。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敌首。”他对身后的侍卫下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至于靖王……把他的‘遗骸’找出来,送回京城。记得,要完整些。”
“是!”
苏欢凑到他身边,戳了戳他的手臂:“啧啧,好狠的心。不过,我喜欢。”
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接下来去哪?江南的戏,看来是唱完了?”
魏刈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回到船舱内:“戏是唱完了,但戏台子还得拆干净。赵汝成死了,但漕运的烂账还没算完。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慧觉临死前,除了靖王,还提到了一个地方——‘琅嬛福地’。似乎,那里藏着比‘九曲黄河阵’更重要的东西。”
“琅嬛福地?”苏欢挑眉,对这个充满书卷气的名字与血腥阴谋联系在一起感到有趣,“听起来像是个藏书的好地方,没想到也是个龙潭虎穴?”
“嗯。”魏刈点头,“据闻在太湖深处,一座名为‘缥缈峰’的岛上。据说,那里机关重重,更有历代收集的武学秘籍和天下机密。靖王谋划多年,恐怕就是为了这个。”
苏欢眼睛一亮,仿佛听到了最动人的邀请:“太湖?缥缈峰?听起来比西湖有意思多了。夫君,这次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魏刈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你呀……就知道闯祸。那地方,可不是游山玩水。”
“有你在,怕什么?”苏欢笑嘻嘻地抱住他的胳膊,“再说了,说不定我能帮你找到什么宝贝呢?”
魏刈失笑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柔和:“罢了。此行凶险,你跟紧我便是。”
“成交!”苏欢得逞地眨眨眼,随即想到什么,又道,“对了,那艘黑船,就是靖王用来接应的?看着挺结实,改一改,给我们当座驾如何?省得挤乌篷船。”
魏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江面上,一艘被俘获的、造型更为宽敞坚固的黑色楼船正静静停泊,船体上“靖海水师”的字样依稀可见。
“随你折腾。”魏刈失笑,“不过,别把它改成花船就行。”
“谁要花船!”苏欢嗔怪地瞪他一眼,“我要的是能装下我们所有‘战利品’的移动堡垒!”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血腥厮杀仿佛只是背景板,此刻的温馨才是主旋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听涛阁彻底坍塌的废墟深处,在火焰即将吞噬一切之前,一道瘦小的身影,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魏刈吸引之时,悄然潜入水下,消失在了黑暗的运河深处。
那人手中,紧紧攥着半块染血的、非金非玉的令牌,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天”字。
而远在京城,皇宫深处,一位一直关注着江南动向的老太监,在收到密报后,轻轻捻动着佛珠,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宇,低声叹息:
“琅嬛福地……终于,要开了么?魏刈这把刀,是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不受控了啊……”
······
黑船破浪,驶入太湖。
烟波浩渺,水天一色,初看宛若仙境。
可魏刈立于船头,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远处那座隐在云雾中的孤岛——缥缈峰。
“夫君,这地方……不对劲。”苏欢收起嬉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短刃柄,“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确实诡异。
偌大太湖,渔舟唱晚是常态,可此刻方圆十里,竟连一声水鸟啼鸣也无,只有死寂的雾气贴着水面蠕动。
“琅嬛福地,机关甲天下。”魏刈唇角勾起冷意,“靖王能把这里当老巢,没两把刷子,怎敢?”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震!
“咔嚓——”
水下传来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
黑船底部竟被暗流卷起的尖锐礁石划开一道口子,湖水汹涌灌入!
“进水了!”甲板上的侍卫大喊。
苏欢却眼睛一亮:“来了!我就说这趟没白来!”
她不等魏刈吩咐,纵身跃入刺骨湖水中,短刃寒光一闪,竟直接剖开船底木板,借力蹬踏,如游鱼般潜向水下暗礁!
“欢儿!”魏刈眉头微皱,却见苏欢已在水下比出个“oK”的手势——她找到了暗礁机关的核心!
“换船!”魏刈冷喝,镇武侯府精锐立刻弃船,跃上早已备好的数艘小快艇,引擎轰鸣,直冲缥缈峰!
而此时,水下。
苏欢指尖银针激射,精准钉入暗礁缝隙中一枚锈蚀的铜制机括。
“咔哒。”
机括弹开,水下暗流骤然逆转!
原本牵引黑船的暗礁竟猛地沉降,而另一处隐蔽的水下闸门轰然开启,露出一条通往岛屿底部的幽暗水道!
“夫君!走这边!”苏欢浮出水面,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这机关设计得不错,可惜……图纸我刚才‘借’来看过了!”
魏刈颔首,带着小队毫不犹豫冲入水道。
水道狭窄,岩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颗惨白的骷髅头,眼窝中幽绿磷火跳动,映得人脸森然可怖。
“雕虫小技。”魏刈袖袍一拂,内力激荡,磷火瞬间熄灭,骷髅头化为齑粉。
苏欢却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夫君,这骷髅头排列……像不像某种阵法?”
魏刈脚步一顿,目光锐利扫过岩壁:“不是像。是‘牵机引’——引路人踏入三步,头顶便会落下千斤闸。”
他抬脚,靴尖精准点在某颗骷髅下颌——
“轰隆!”
后方十丈处的通道轰然塌陷,碎石封路!
“看来,咱们走对了。”苏欢轻笑,指尖划过岩壁,留下一道焦黑灼痕,“这痕迹……是‘天工院’的手笔。靖王背后,果然有朝中懂机关术的大佬撑腰。”
魏刈眸光一沉:“不管是谁,敢算计本侯,便要做好付出血的代价。”
水道尽头,是一扇青铜巨门,门上刻着星宿图,中央凹槽形状古怪,似钥匙,又似令牌。
苏欢从怀中摸出半块染血的“天”字令牌,嘴角微扬:“巧了,刚好缺一半。”
她将令牌嵌入凹槽——
“咔…咔咔…”
青铜门缓缓开启,门后并非预想中的藏宝窟,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
“小心!”魏刈一把揽住苏欢的腰,纵身跃入虚空!
失重感瞬间袭来,耳边风声呼啸,下方却隐约传来人声——
“……福地核心已开启,恭迎‘天尊’降临……”
“……镇武侯已入瓮,万事俱备……”
魏刈眼中寒光爆射:“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请君入瓮!”
苏欢却在他怀中笑得灿烂:“夫君,这次赌大了!下面怕是有惊喜哦~”
风声骤停,双脚触地。
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天然溶洞中,九根盘龙石柱环绕,中央祭坛上,赫然站着那个本该葬身火海的靖王赵允!
而他身旁,一位戴着青铜面具、身披玄色斗篷的“天工院”院正,正缓缓转身,手中托着一枚流转着七彩光华的奇异圆球!
“魏侯爷,苏姑娘。”靖王声音沙哑,带着诡异的笑,“本王在此,恭候多时了。”
苏欢挑眉,看向魏刈:“夫君,这剧本……好像拿反了?”
魏刈将她护在身后,蟒袍无风自动,盯着那七彩圆球,一字一顿:
“琅嬛之钥……‘浑天仪’?你们想重启‘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