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了这里,刘元昌的脸皮愈发厚实了,仿佛自己真的是被迫留下来的,是为了朝廷和百姓,才不得不继续担任知府一职。
刘元昌还刻意地使劲儿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自己眼底的得意,继续了自己的发言,语气里的“恳切”装得愈发逼真了。
“我想着也对啊,既然是朝廷需要我干,老百姓也觉得我这个知府干得好,口碑不错,那我就再干上一任吧,也算是不负众望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大义凛然”的模样,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一心为民、鞠躬尽瘁的好官,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语有多虚伪,也丝毫没有顾及到席下众人的感受。
这一句话说完,坐在角落里的秦淮仁,耳朵尖动了动,又听到了身边有人在底下小声议论的声音,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刘元昌听到,可那语气里的厌恶与不屑,却丝毫掩饰不住。秦淮仁微微侧头,隐约能看到身边两个县令凑在一起,嘴唇微动,低声交谈着。
“嘿,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都跟我们说了多少个最后一任了?前几年就说这是最后一任,结果呢?还不是照样连任了?”
其中一个县令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鄙夷,他才把话说完,又继续小声揶揄,继续偷偷摸摸地讽刺咒骂刘元昌。
“说到底啊,还是舍不得这个五品知府的官职,舍不得手里的权力,舍不得那些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赃官、贪官,嘴里说着为民效力,心里想的全是自己的利益,真是恶心。”
另一个县令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愤懑,压低声音附和道:“可不是嘛,什么朝廷需要、百姓挽留,全都是他自己编的谎话,无非就是想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继续搜刮民财,作威作福罢了。咱们也只能在这里陪着他演戏,谁敢真的说出心里话啊,要是被他听到了,咱们这县令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两人的议论声音很小,却还是隐约传到了秦淮仁的耳朵里,秦淮仁心中也是颇有感触。
秦淮仁也清楚刘元昌的为人,贪得无厌,虚伪狡诈,这些年在冀州,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百姓们怨声载道,只是敢怒不敢言。
可是,秦淮仁也只能装作没有听到,微微低下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根本没有能力与刘元昌抗衡,只能明哲保身。
而刘元昌,依旧是在自说自话,丝毫没有察觉到底下的议论声,也或许是察觉到了,却故意装作不知道,依旧摆着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对着底下的十个县令继续说道:“哎呀,老夫我啊,当了二十多年的官了,从一个小小的县吏,一步步走到今天,其中的辛酸苦辣,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我是深知做官有多难的,难啊,真是太难了。”
刘元昌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无奈”愈发浓重了,那一副装腔作势的样子,一般的人还真是一点也模仿不来啊。
“别说做官难了,我还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清官,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啊。你们想想,官场之中,诱惑太多,到处都是陷阱,想要独善其身,想要做一个不贪不腐、一心为民的清官,何其困难。如果呢,一辈子都只做一个清官,不去当贪官,不搜刮民财,不谋取私利,那其中的难度,就可以比得上李太白写的《蜀道难》了,简直可以说是难于上青天那么难了,一点都不夸张。”
说到了这里,刘元昌眼神里立马冒出来了几分“沧桑”,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坚守本心,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心想着为百姓办实事,为朝廷分忧解难,从不谋取私利,从不搜刮民脂民膏,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理解我,背后说我的闲话,诋毁我,可我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初心。”
话才说到一半,宋海又把话抢了过来,问道:“老刘,那你说说当官的感觉吧。”
“当官的感觉,那就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辜负了朝廷的信任,生怕自己一时糊涂,误入歧途,毁了自己的一生,也辜负了百姓的期盼。有时候,那种压力,真是让人喘不过气来,说是如临深渊,也不为过啊。”
刘元昌说着,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一副“疲惫”的模样,那虚伪的姿态,看得底下的众人暗自鄙夷,却没人敢表露出来,只能继续陪着他演戏,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嘴里说着“大人辛苦了”“大人不易”之类的话语,一个个都装作深受触动的样子。
刘元昌依旧是在自说自话,对着底下的十个县令继续说道:“哎呀,老夫我啊,当了二十多年的官了。我是深知做官有多难的,别说做官难了,我还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清官,那就更是难了啊。如果呢,一辈子都只做一个清官,不去当贪官的话。可以比得上李太白写的《蜀道难》了,简直可以说是难于上青天那么难了。当官的感觉,那就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说是如临深渊也不为过啊。”
又一个县官突然插话,语气恭敬又急切,问道:“那么请知府大人给指教一下,怎么在内心提醒自己做个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的好官啊?我们为官多年,难免遇到各色诱惑,有时内心难免动摇,实在需要大人点拨一二,教我们守住本心。”
刘元昌很清楚,这表面上是自己的下属求指点,其实,也是借着机会顺道巴结一下自己的顶头上司。
刘元昌闻言,缓缓点了下头,神色愈发庄重,语气恳切,既然自己的下属给自己机会展现,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这个问题问得好啊,问得实在,也问到了我们为官者的根本上。说实话,这个问题,我也常常在心里反复琢磨、时刻提醒我自己,从未有过一丝懈怠。说到底,核心就一句话,那就是要做个清官,做个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的好官。”
刘元昌又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谦逊与自省,又一次装模作样地说道:“我何德又何能啊,出身布衣,承蒙朝廷厚爱、皇上恩典,才得以身居冀州府知府这个职位,担当起一方治理的重任?这份信任,重如泰山,我时时刻刻都在掂量,无时无刻不在反复考虑,如何才能做好这份差使,如何才能不辜负朝廷的殷切期待,不辜负一方百姓的托付与信任。”
说到了这里,刘元昌稍微停顿了一下,显然是有点词穷了,毕竟自己吹牛不用上税,那就对着自己人说吧。
但是,这个不是自己的专长,真正的强项而是巧取豪夺。
“所以,我就天天在心里提醒我自己,也在时刻给自己下决心,守好清正的底线,不越雷池一步,不存半点私心杂念。而这份决心,从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也不是摆给外人看的样子,而是要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做起来,从身边的每一件琐事践行起来。”
说到这里,他又假装停顿了一下,拿起来了小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继续。
“面对该做的事,绝不推辞、不推诿,不找任何借口,从当下就行动起来;面对不该做的事,坚决拒绝、不妥协,哪怕面临再多诱惑、再多压力,也绝不松口。更重要的是,要从我本人做起来,从我自身严起来。在座诸位都清楚,我是冀州府的最高行政长官,我若自身不正,何以正人?我若贪赃枉法,何以要求下属清廉自律?”
既然,刘元昌以自己是上级官员来标榜自己,那自然得说个差不多。
“我深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道理,也明白百姓对清官的期盼有多迫切。因此,我下定决心,要抓紧自己在任的这最后一段时光,争分夺秒,全力以赴为百姓做好事、办实事。我所说的好事,不是那些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也不是徒有虚名的表面文章,而是实实在在、能真正惠及百姓的事,是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能解决百姓急难愁盼的大事、实事。唯有如此,我才算尽到了为官的本分,才算上对得起朝廷的信任与栽培,下对得起一方百姓的拥戴与托付,也才算对得起自己的本心,对得起‘父母官’这三个字的分量。”
当官的话都被他给说完了,但是,秦淮仁和其他的几个官员同事却已经很清楚了,这不仅仅是古代官场的弊风,甚至来说,到了现在依旧是官场上的弊端风气。
有的时候呢,现在的人比古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秦淮仁看来,刘元昌的为官之道,那说到底就是假大空,还高大上地伪装成蜀道难,真是笑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