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九击……”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复制体嘴里传出。
“第九击,贯日。”
姜啸瞳孔骤缩。
复制体掌心的混沌真意,化作一柄金红色的长矛,矛尖跳动着火焰,直直地朝着姜啸投掷而来。
那柄长矛,和姜啸刚才炸碎炎心魄时掷出的那一矛一模一样。
速度,力量,角度,完全一致。
姜啸根本来不及躲,他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九幽剑横在胸前硬接。
轰……
金红长矛撞在剑身上,炸开。
姜啸整个人被炸飞出去,重重砸在虚空中,他的身体在虚空中滑行了很远才停下来。
他趴在虚空中咳出一口血,血里混合着内脏的碎片。
他撑着剑,想站起来。
但腿在发软,手在发抖,胸口那个血洞,又在开始渗血。
黑色的咒文又开始蠢蠢欲动,复制体站在远处没有追上来。
它就那么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在等。
等他站起来,等他再次握剑,等他再次反抗,然后再用同样的力量击溃他。
一次又一次,直到他彻底倒下。
“兄弟……”
小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也被复制体缠住了脱不了身。
“撑住……”
姜啸没有回答。
他趴在地上,盯着虚空中那些流动的灰色符文。
他在想,这座阵是混沌镜像阵。
它是用混沌神宵殿的阵法技术,结合冥府的咒术,专门为他准备的。
它能复制他的力量,复制他的神通,复制他的战斗方式,但它不能复制什么。
姜啸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它不能复制他的弱点。
复制体复制了他的巅峰状态,但他此刻是残破的。
左臂废了,胸口有伤,咒文在侵蚀心脏,灵力几乎耗尽。
复制体不会复制这些弱点,它只会复制他最强的状态,所以复制体永远不会比他更弱。
但它也因此永远无法理解他的弱。
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在明明可以躲开的时候,硬接那一枪。
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在明明可以退的时候,往前冲。
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拼上自己的一切。
因为复制体没有心,它只是一座阵法。
而姜啸是个活人,他有弱点。
但正因为那些弱点,他才有了复制体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姜啸咧嘴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扯动时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撑着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复制体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姜啸抬起九幽剑,剑尖指向复制体。
“你复制了老子的混沌真意,复制了老子的战神血脉,复制了老子的焚天九击。”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但你复制不了老子的东西,还多着呢。”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丢掉九幽剑盘腿坐了下来,他闭上眼,双手合十指尖抵着下巴。
他在冥想。
在这座混沌镜像阵中,在自己被复制的力量逼入绝境的时刻,他选择了坐下来冥想。
小黑在远处看见这一幕,骂出声来,“老男人你在干什么?这时候入定搞什么?”
姜啸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着眼,呼吸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悠长。
在他体内,那团已经几乎干涸的混沌真意,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转。
不是流转,是在吞噬,吞噬这座阵法的能量。
混沌真意的特性之一,就是包容万物,吞噬万有。
它可以模拟任何能量,也可以吞噬任何能量。
这座混沌镜像阵,是用混沌神宵殿的阵法技术和冥府的咒术共同构建的。
阵法里充满了混沌属性和冥府的死气,而这些都是混沌真意可以吞噬的养料。
姜啸刚才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他的思维一直局限在“如何击败复制体”上。
但当他被复制体的“贯日”击中倒在地上时,他忽然想通了。
他不需要击败复制体,他只需要吞噬这座阵法。
复制体的力量来源于阵法,只要阵法被吞噬,复制体自然就会消失。
复制体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不再等待,它抬起手,混沌真意再次凝聚,又一柄金红色长矛在它掌心成型。
它要将姜啸彻底击杀,长矛脱手化作一道流星,直射姜啸面门。
姜啸依然没有睁眼。
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丹田里那团混沌真意开始疯狂旋转,像一只被惊醒的凶兽,张开大嘴,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
灰色虚空开始震颤。
那些流动的符文,开始变得不稳定,像信号不好的影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阵法中的能量,在混沌真意的牵引下,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姜啸体内。
涌入他干涸的丹田,涌入他受损的经络,涌入他破碎的骨骼。
那股力量带着混沌的原始气息和冥府的阴冷死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冲击着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比刚才被复制体击中的痛,更痛百倍。
像有人把他的身体撕开,用砂纸打磨他的骨头,再用针线缝合,然后再次撕开。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汗水从他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滴在灰蒙蒙的虚空中。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然后又收缩,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骨骼的咔嚓声。
长矛飞到离他还有三丈时,矛尖上的火焰开始剧烈跳动。
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量,金红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半空中。
复制体第一次出现了表情变化。
它皱眉了,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然后它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副褪色的画,颜色一点点消失,轮廓一点点模糊。
最终化作一缕灰色雾气,消散在虚空中。
那些正在和龙族死士战斗的复制体,也一个接一个消散了。
虚空开始崩塌。
灰色的雾气像被戳破的气泡骤然收缩,然后炸开,露出一片真实的天空。
灰白色的云层,低垂的天空,带着凉意的风。
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姜啸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全是血。
但他睁开了眼,重瞳里金红色的火焰,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那一击不仅没有杀死他,反而帮他补充了大量的混沌真力,让他干涸的丹田重新有了一丝力量。
小黑冲过来,一把扶住他,“你不要命了?”
姜啸咧嘴笑,“怕什么,死不了,混沌神宵殿的阵法也不过如此。”
他说撑着剑想要站起来,左肩的伤口却在站起的瞬间裂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小黑连忙扶住他,“还嘴硬,你这条命都快交代在这儿了。”
姜啸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这不还活着吗?走吧,别让玲珑和丘儿等太久。”
他抬头,看向圣境的方向。
那里天边已经露出一线曙光,金色的,温暖的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痛,迈开脚步,朝着那簇光,一步一步走去。
小黑跟在他身后,龙族死士们跟在更后面,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那片被混沌阵法摧毁的树林,穿过那些被灰雾吞噬后又重新露出的树桩和碎石,穿过风吹过时带起的尘烟,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姜啸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不是踩到石头,不是牵动伤口。
是一种从脚底板升起来的酥酥麻麻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涌动。
那种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小腿,从小腿蔓延到大腿,最后汇聚到丹田。
像一颗种子,在干涸的泥土里,悄悄发了芽。
他停下脚步,皱起眉。
“怎么了?”
小黑回头看他。
姜啸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
袖管还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条被遗弃的蛇蜕,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肩膀处,忽然传来一阵痒意。
不是伤口结痂的那种痒,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在肌肉深处在骨骼末梢悄悄生长。
“干……”
他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愤怒,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
小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皱着眉问,“怎么了?”
“我的胳膊……”
姜啸抬起右手,指着左肩。
他的声音有点抖,不是怕,是激动。
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激动,“我感觉……它要长出来了。”
小黑愣住了。
他看着姜啸的左肩,看着那截空荡荡的袖管,然后他看见了一幕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姜啸的左肩袖口处,忽然亮起一点金红色的光芒。
那光很淡,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像萤火虫的尾光。
但它在亮起来的同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像一滴金色的墨水,滴进一碗清水里,迅速蔓延开来。
光芒扩散,凝聚,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能量球。
能量球悬浮在断臂的创口处缓缓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声,然后它开始变形。
先是骨骼。
几根半透明的金色骨芽,从创口处的骨骼断面上,像嫩芽破土一样,钻了出来。
骨芽生长,变粗,变长,互相连接,形成一副完整的手臂骨架。
骨骼是金色的,像用纯粹的阳光凝固而成,上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像活着的血管。
然后是血肉。
无数金色的肉芽,从骨架上生长出来。它们像活物一样蠕动,交织,缠绕,覆盖在骨骼表面,形成肌肉、筋腱、血管。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像用最好的玉石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最后是皮肤。
一层白皙的皮肤,从血肉表面生长出来,覆盖住整条手臂。
皮肤光滑,看不到任何疤痕,毛孔细腻,像婴儿的皮肤一样嫩。
手指一根一根,从拳头的轮廓里舒展开来。
五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光泽。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十息,一条完整的手臂,出现在姜啸左肩的位置。
他抬起左手,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着。
握拳,松开,再握拳。
五指灵巧有力,没有任何不适感,像从来没断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