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完侦察排的汇报之后,三团长克雷默便命令部队先在河谷南岸就地修筑营盘。
等后续部队赶来之后,就开始展开战斗队形。
他准备让一营往西去往三湾河边缘,用重机枪和火炮先封锁河道再说。
他给一营划了大概五百米的作战宽度,让一营长自行决定重机枪阵地的布置,同时也把团属炮兵连给调到了更靠近他们的位置。
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实用,那就是用重机枪阵地威胁随时可能下来的游击队内河小艇,然后他们的75毫米山炮则是作为反制敌人小型火炮的手段。
接着,马上就要赶来的二营则需要在正面沿石桥方向构筑出发阵地,随时准备攻入临城镇。
至于最后到达的三营,就需要留在现在的营盘这里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处战场。
三团长克雷默的布置处处透着他的谨慎。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根本任务是什么,他们三团这次过来,其实就是要把敌人的内河小艇都给堵在三溪河的中上游区域,让其没法像前几天那样疯狂地骚扰他们在戈顿河上的补给船队。
不过要说起拦截敌人的小艇,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在最下游三溪河与戈顿河交汇的地方架设机枪阵地和火炮阵地的。
最开始的时候克雷默团长就是这么想的,他们在那里架设阵地,一来可以不用贸然进入敌人的控制区,二来背靠戈顿河也更方便补给。
但是当他实地勘察了一圈之后就放弃了那个计划。
放弃的原因很简单也很无奈,就是那地界太宽了。
他们一个团的兵力如果只是守住河口自然是没问题的。
不过敌人如果像之前在文德镇那般骚扰的话,他们就必须控制周边的关键地点来构建稳固的防线,但这样一来的话他们的兵力就不够了。
克雷默团长很清楚,以敌人那极强的破袭能力来说,一旦他们的防线被摊得过薄很有可能就会被敌人抓住机会突破成功。
到时候他们很可能既守不住河口,也会使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那如果是像一团之前占领文德镇一样建立圆形防御圈来巩固阵地呢?
这个同样行不通。原因也很无奈,还是他们的人手不够。
一旦他们要做出在下游区域修建固定防线的姿态,克雷默团长不用想都知道,敌人肯定是不会放任他们这样做的。
因此,要想达成把敌人的内河小艇给封锁不让其进入戈顿河的战略目的,他就必须带领他手下的三团沿着三溪河逆流而上,找到一处地理位置良好、能利于防守还能控制河道的战略地点。
而这个地方好巧不巧就是临城镇。
这里虽然有些过于深入敌人的控制区了,但其地势较高且有着不少建筑,一旦占领下来他们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布防,并且在这里也刚好能控制住通往三溪河下游的水路。
怎么看都是为他们的战略目标天然长出来的一个城镇。
之后随着后续部队的到来,克雷默团长的部署也开始被执行下去了。
等天黑下来的时候,一营的阵地上到处都是铁锹翻土的声音。
三团第一营第一连的一排被分配在西侧最靠近河岸的位置,任务是沿着三湾河东岸的那道半截子堤坝构筑防线。
这道堤坝是当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修的,石块和夯土交替垒了大概三四米高。
靠河的一面用条石砌了护坡,但只修了不到两百米长就停了工,两端都露着参差不齐的茬口,茬口上长满了野草和矮灌木。
堤坝下面是一片不宽的芦苇荡,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地沿着河岸铺开,风吹过去的时候整片芦苇荡都在沙沙地响。
一营长过来看地形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这道堤坝,站在上面往西看,三湾河的河面一览无余,把重机枪往这上面一架,整段河道都在火力覆盖之下。
但问题是这堤坝只修了一半,两头都是断的,要把它改造成能用的防御阵地,就得先把两端的断口封上,再沿着堤坝背面挖一道交通壕把前后都串起来,工作量比直接在平地上挖掩体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反正挖土的都是基层士兵又不是他,于是乎一营长就大大方方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而之后整个一营的阵地里也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抱怨声。
“他娘的,我们从下船到现在走了整整一天一夜,脚底板都磨出水泡了。”
“现在连口水都不让人喝就让挖这破堤坝,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把铁锹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堤坝的石头上。
接着他悄悄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面包块丢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等嚼了两下又开始骂道:
“老子在波尔南剿匪也没见过这么折磨人的啊?”
“这希德罗斯都是个什么鬼地方,老子屁股还没沾地呢,就得跟个老鼠一样挖土。”
“而且我们在哪里挖不好,非要来人家堤坝这里!”
“老子是来当兵的,不是来干苦力的好吧!”
他的抱怨声让一旁蹲着的年轻士兵也跟着把铁锹放下了。
这个年轻人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他仰着头看了看头顶上正在从深蓝变成墨黑的天色,又扭头看了一眼堤坝下面那片黑黢黢的芦苇荡。
他缩了缩脖子,用一种带着明显的怨气小声问道:
“班长,你说咱们真用得着这么急吗?”
“我感觉咱们走了一天一夜了,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们要打我们估计早该打了,也不差现在这点功夫啊,你说那些当官的在那急什么啊?”
“就不能让人先睡一觉明天再挖?”
“我都快两天没合眼了,现在我站着就想坐着、坐着就想躺着,等躺着了估计就只想睡觉了。”
面对这个年轻人的问题,络腮胡老兵还没来得及回答,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少尉就转过了身来。
这个少尉脸上的表情介于疲惫和不耐烦之间。
他显然是听到了两个士兵的牢骚,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用手指着那个年轻士兵的脸厉声说道:
“睡睡睡,你被打死了就可以睡一辈子了!”
“不想死的话,现在就赶紧给我起来干活。”
“阵地要是不及时修好,敌人万一半夜摸过来偷袭了怎么办?”
“你以为这帮叛匪在之前不打你,就当人家不存在了吗?”
骂到这,少尉手指着西面的河岸说道:
“估计现在这帮家伙就在河对岸看着你呢,你挖不挖人家心里比你清楚多了。”
“你们瞒得过上面的,瞒不过对面的啊!”
“自己的命,自己心里要清楚,知道不?!”
看得出来他们团的军纪把持得还是比较不错的,至少这位少尉骂人归骂人,但是却没有第一时间就抽出鞭子打。
这在帝国军队伍当中都算是比较罕见的好脾气了,当然也不排除他也是累了不想动手打人的缘故。
不过就算是少尉已经把话都给说到这个份上了,但年轻的士兵还是提不起干劲来,他有些抱怨地说道:
“少尉,我知道修工事要紧。”
“但我们也都走一天一夜了,现在兄弟们都累得够呛。”
“而且再说了,咱们连个游击队的鬼影子都没见着,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