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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村的祠堂里供着一尊黄大仙像,泥塑的身子,金漆的毛,看着倒有几分威风。可这几日,来上香的村长柳大姑——一个膀阔腰圆、嗓门洪亮的中年妇人——脸上却不见半点恭敬,只有焦躁。

“老黄,不是我说你,”柳大姑把三根粗香往香炉里一顿,震得香灰四溅,“咱村供了你几十年,逢年过节哪次少了你的供品?现在村里闹贼,谁家压箱底的银角子没了,谁家媳妇的玉镯子丢了,连我那当家的传家铜镜都给人摸走了!你倒是显显灵啊!”

旁边几个来上香的女人也跟着叹气。柳家村的男人大多留在村里带孩子种地,女人们外出经商或做工,攒下的体己钱最近却接二连三失窃,找遍全村也寻不着蛛丝马迹。祠堂、地窖、甚至村口老槐树的树洞都翻遍了,连个贼毛都没见着。

“大姑,你说……会不会是外村人干的?”一个抱着孩子的少妇忧心忡忡。

“不可能!”柳大姑一拍大腿,“村口王猎户日夜盯着,连只野狗都溜不进来!我看啊,八成是村里出了内鬼,或者……”她瞥了眼黄大仙像,没再说下去。

这时,一个穿着补丁袄子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提着个竹篮,篮里装着几块新蒸的米糕。她是村里的孤老周婆子——没错,正是顾家派去归梵神庙上供的那位周婆子的远房表姐。

“大姑,各位姐妹……”周婆子把米糕摆在黄大仙像前,却没急着磕头,而是压低声音道,“我昨儿去东边新修的那座神庙上了炷香,跟那位……归梵神明提了提咱村丢东西的事儿。”

“归梵神明?”柳大姑一愣,“就是那个据说治好了顾家主,还平了柳树屯鼠灾的神仙?”

“正是。”周婆子神秘兮兮地比了个手势,“那位神明不爱虚礼,专管实在事。我一说咱村丢东西,她庙里那罗盘转得跟纺车似的……虽说没当场给答案,但我回来的路上,总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柳大姑将信将疑,但眼下实在没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她当天傍晚就带着两个胆大的媳妇子,拎着半只烧鸡和一坛老酒,摸黑去了归梵的神庙。

神庙里,归梵正靠在梁上翻看系统刚发布的明日降雨任务(小雨,滋润城西新垦稻田),忽听得庙门被小心推开。柳大姑三人跪在蒲团上,把村里丢东西的怪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还补充:“我们也不求找回全部,只要神明能给指个方向,柳家村愿奉上三月香火,再捐两根新梁!”

归梵没立刻应声,而是取下腕间的蛇蜕,在指尖绕了绕。系统已经同步弹出了任务提示:

【触发支线任务:侦破柳家村连环失窃案】

【任务奖励:信仰值+150,解锁“寻踪术”(可追踪非暴力遗失物品的气息)】

【备注:失窃物品均带有微弱“缩地”类妖气,疑似与供奉的“黄大仙”有关】

“黄大仙?”归梵轻笑一声,从梁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她走到供桌前,没看那半只烧鸡,反而拎起柳大姑带来的一小包失窃现场的泥土——那是柳大姑特意挖来的“证物”。

蛇蜕凑近泥土,鳞片微张,一缕极淡的土黄色妖气被吸入其中。

“你们供的那位,可不是什么正经神仙。”归梵抬眼,目光扫过柳大姑三人,“它偷了东西,还装模作样受你们香火。”

柳大姑倒吸一口凉气:“黄大仙它……它怎么会?”

“怎么不会?”归梵把泥土丢回桌上,罗盘一转,指针晃晃悠悠指向柳家村方向,“民间野祀,多半是有些道行的精怪蹭香火。这位‘黄大仙’,怕是修了个‘搬运’的小术,平日装神弄鬼骗供品,最近大概是贪心不足,或者急需大量财物做某种邪术,就顺手把你们村当库房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罗盘上一划,一道微光投射在地上,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地图轮廓,其中一个点正在柳家村祠堂下方闪烁。

“它把东西藏在祠堂地底下,用妖术遮掩了气息。你们凡人找不到,正常。”

柳大姑气得脸都红了:“好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我们供它几十年,它倒偷起我们来了!”

“神明,”旁边一个媳妇子怯生生问,“那……那我们能把它赶走吗?会不会遭报复?”

归梵瞥她一眼:“赶?何必赶。”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它既爱偷,我便让它偷个够——偷到把自己赔进去为止。”

她从供桌上取过一张黄符,以指代笔,蘸着香灰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符文,递给柳大姑:“今晚子时,把这张符贴在黄大仙像的背后。然后,你们所有人都撤出祠堂,别偷看。”

“那……东西能找回来吗?”

“不仅能找回来,”归梵慢悠悠地说,“还能顺便看看,这‘黄大仙’到底想用你们村的积蓄,去换什么东西。”

柳大姑接过符,只觉得入手微热,像揣了块小炭火。她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带着人退了出去。

归梵看着她们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庙外的天色。雨季的云层又开始聚拢,她估摸着,等解决了这只偷鸡摸狗的黄鼠狼,明天的小雨应该也该下了。

“系统,接降雨任务。”她随口吩咐,然后重新躺回梁上,腕间蛇蜕微微发光,似乎已经锁定了柳家村地底那股狡猾的妖气。

“偷东西……”她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等我明天‘降雨洗街’的时候,顺便把你那点脏底子,也给冲出来晒晒。”

子时将至,柳家村祠堂一片死寂。

连打更的梆子声都停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男人抱着孩子缩在内屋,女人们也都躲到了村长柳大姑家的地窖里——按照归梵神明的吩咐,谁都不能窥探接下来的“好戏”。

祠堂内,三炷香还插在炉里,青烟袅袅。那张被归梵画了符的黄纸,此刻正贴在黄大仙泥塑的背后,在昏暗的烛光下,符纸上的香灰纹路隐隐泛着蛇鳞般的金光。

忽然,泥塑底座下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木头。紧接着,一块松动的地砖被无声顶开,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

不是黄鼠狼。

而是一只鼹鼠。

但这鼹鼠大得惊人,足有家猫大小,一身灰黑色的短毛油光水滑,两只前爪像缩小版的熊掌,趾甲锋利如钩。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寻常啮齿类的黑豆小眼,而是一对琥珀色的圆瞳,眼神精明市侩,透着一股子成了精的狡诈。它警惕地左右张望,鼻子不停抽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桀桀……”它竟然发出了类似人类低笑的声音,前爪扒着地砖边缘,灵活地整个钻了出来,身后还拖着个鼓鼓囊囊的、用妖力压缩过的布袋。

“这群蠢女人……还当真以为俺是‘黄’大仙?”鼹鼠精嗤笑一声,声音尖细,却带着明显的雄性腔调,“黄皮子有什么好?还得装神弄鬼受香火。俺这‘搬山鼹’,天生会钻地,偷东西比他们快多了!”

它溜达到黄大仙像前,歪着头打量那尊泥塑,不屑地撇了撇嘴:“借你的壳子用了几十年,也该付点租金了。”说着,它伸出爪子,在泥塑背后那张符纸上轻轻一刮——若是普通人,只会觉得是指甲划过纸张,但在妖力视角下,那符纸上的金光竟被它爪尖渗出的土黄色妖气一点点剥落、吞噬!

原来它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故意等到深夜,才敢出来取走“租金”并处理隐患。

“嗯?这符……”鼹鼠精嗅了嗅爪尖残留的金光,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有点门道,像是龙蛇之气?不过量太少,伤不到俺。”它得意地咧开嘴,露出两颗大门牙,“等俺把这些银子送给‘上头’的人,换到‘化形丹’,就不用再躲在这破祠堂里了!”

它转身就要往回钻,却猛地僵在原地——那只一直拖着的布袋,不知何时被一根近乎透明的金色丝线缠住了袋口。丝线另一端,延伸向祠堂大门。

“看了半天戏,不累么?”清冷的女声从房梁上传来。

鼹鼠精浑身毛炸起,猛地抬头。只见房梁上,归梵盘腿坐着,素白道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腕间蛇蜕垂下,那根金色的丝线正是从蛇蜕末端延伸出来的。她手里还把玩着八宝罗盘,盘面正对着鼹鼠精,指针疯狂旋转,死死锁定它。

“雨、雨仙?!”鼹鼠精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往地洞里钻。它的天赋神通“缩地”发动,身形一晃就要遁入地下。

“晚了。”归梵指尖一弹。

那根金色丝线骤然收紧!布袋被拽得高高飞起,重重砸在地上,袋口松开,哗啦啦滚出一堆银角子、铜镜、玉镯子,还有几块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色晶石——正是阴蛛教常用的“阴髓石”!

鼹鼠精见财宝散落,心疼得吱吱乱叫,但更让它恐惧的是,那些阴髓石一接触地面,就被归梵之前布下的雨水结界净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原来你是阴蛛教的狗。”归梵从梁上飘然而下,落在财宝堆旁,罗盘压向鼹鼠精,“偷村子的钱,去买阴蛛教的东西?你们这是把‘盗窃’和‘叛卖’两条路都走宽了啊。”

“你、你别过来!”鼹鼠精色厉内荏,两只前爪猛地插入地面,整个祠堂的地板瞬间如同波浪般起伏,无数尖锐的石刺从归梵脚下冒出!“俺可是有后台的!伤了俺,‘上头’不会放过你!”

归梵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跺了跺脚。

轰!

一股更厚重、更磅礴的地脉之力从她脚下爆发,瞬间压过了鼹鼠精的妖术。那些石刺寸寸崩碎,连带着整个祠堂的地板都平整如初。而鼹鼠精自己,被这股力量死死按在原地,连一根爪子都动弹不得。

“后台?”归梵蹲下身,与它对视,眼底金芒流转,“阴蛛教那帮残渣,我这几天刚‘清洗’过一遍。你这后台,怕是也保不住你。”

她伸手,指尖点在鼹鼠精的天灵盖上。鼹鼠精惨叫一声,一股土黄色的妖丹被强行逼出,悬浮在掌心。归梵看都没看,直接捏碎——妖丹碎裂的瞬间,鼹鼠精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形迅速缩小,变回了普通鼹鼠的大小,眼神也变得浑浊呆滞。

“滚吧。”归梵随手一抛,将昏迷的鼹鼠扔回它钻出来的地洞,“留你一命,回去告诉你那‘上头’,柳家村,我罩着。”

做完这些,她才慢悠悠地收拾地上的财物。银角子、铜镜、玉镯子……每一件上都残留着村民的气息,被蛇蜕金光一荡,就恢复了原样。她没动那些阴髓石,而是用一道金光将其彻底碾成粉末。

祠堂外,雨开始下了起来。不大,淅淅沥沥,刚好把祠堂台阶上可能留下的妖气冲刷干净。

归梵站在门口,看着雨幕中的柳家村。子时已过,躲在地窖里的柳大姑等人正忐忑不安,却听见祠堂方向传来清脆的风铃声——那是归梵离开时,袖中罗盘碰撞发出的声响。

第二天一早,柳大姑带着人冲进祠堂,发现黄大仙像背后的符纸已经烧成了灰,而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所有失窃的财物!除了银角子少了几枚(大概是鼹鼠精已经花掉的),其余传家宝、首饰一样不少。

村民们又惊又喜,对着归梵神庙的方向磕头如捣蒜。而柳大姑在清点财物时,发现了一张被压在铜镜下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字迹清冷:

“鼹鼠已逐,阴石已毁。管好祠堂,勿再轻信野祀。”

落款,是一个用雨水晕开的蛇鳞印记。

当天,归梵的神庙里,信仰值又涨了一截。而系统提示也适时弹出:

【任务“侦破柳家村失窃案”完成,奖励发放中……】

【获得新情报:阴蛛教正在通过外围妖物收购“阴髓石”,疑似用于“万蛛之母”仪式的核心催化。】

归梵看着这条情报,又抬头望了望依旧阴沉的天空。

“看来,这雨还得接着下。”她轻声道,“下到把你们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脏东西,全都冲出来为止。”